助理把米勒的档案放在桌上的时候,陈善言正在写病人的治疗报告。
“stel,这份档案需要归档吗?”
她头也没抬,“放那边吧。”
助理关上门出去了,陈善言写完最后一栏,放下笔,伸手去拿那摞需要归档的档案。
大多是已经痊愈的病人个人档案,包括米勒的,被放在最上面。
她翻开的时候,一封信从纸页间滑出来,落在桌面上,信封上印着监狱管理局的邮戳,日期是近几天的,但被拆开过,被夹回档案里。
陈善言的手指停在信封上,停顿了两秒,然后抽出了信纸。
“felix医生,你说过你会回我的信,你回了,可你的信越来越短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烦?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值得浪费时间?”
“所有人都这样,他们都这样。我以为你不一样。”
“felix医生,你会抛弃我吗?”
陈善言把信纸放回去,合上档案,她坐在那里,看着桌面上那摞整整齐齐的档案。
felix不会犯这种错误,他所有的文件都整理得井井有条,每一份档案都标签清楚,不会在档案里夹杂信件。
除非他是故意让它被发现。
陈善言低头看着杯子里冷掉的咖啡,黑色的液面上映着自己的脸,她将咖啡倒掉,拿着空杯子走出了办公室。
下班时间,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经过窗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楼下停车位的车少了很多,只剩她和felix的车还在。
她将咖啡杯放在茶水间里,转道走向felix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里面,低头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脊背挺直,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她抬起手,敲了两下门,“felix。”
听到敲门声,他放下笔,站起来,“stel?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表情也是,可她注意到,一向整洁的袖口多了道墨水渍,他应该写了很久的字,又或者该说是,他在这里等她,等了很久。
“米勒的档案里,有一封信。”
他站在那里,手指搭在桌沿上,“抱歉,我放错了,等会儿我就去拿回来。”
陈善言知道他在说谎,她该说一句“好”或者“没关系”,然后转身走掉,这才符合她的行为。
可她没有,她听见自己这样问,“米勒的信,你都回了?”
与担忧完全不相关的情绪涌上来,她这个不合格的治疗师现在完全不好奇米勒的近况,她只是想留在这里,装作关心的样子。
“嗯。”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没有回信是什么感觉。”
他看着她,眸中幽深,带着某种怨怼,继续说道,“那种等待回信,等了很久,等到最后,却发现不会有人回了的感觉。”
他在埋怨她。
温和的felix在抱怨。
抱怨她近来的逃避和冷漠,他知道她不再经过他的办公室,不再给他任何关注。
一向得体的felix肩膀微微塌下来,疲惫的双眼爬上了红血丝,无心打理沾着墨水的袖口,声音沙哑犹疑。
多么狼狈的模样,像一个控诉妻子的怨夫,放下了所有的体面和尊严,使用起他原本唾弃的小动作,偷偷将那封信放在档案里,期盼着她的发现,焦急等待她的到来,渴求着她的怜悯,以此获取她的爱意。
意识到这个事实,陈善言心脏停了一下,而后剧烈跳动起来。
是她把原本可以永远温和、干净和从容的felix变成了一个怨夫,一个可怜的男人。
陈善言看到他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指节泛白,痛苦的忍耐,忍耐着不向她渴求什么吗?
可她不肯,“felix。”
她的声音颤抖着,引诱般,“felix,继续说。”
他抬起头,看着她,又是那种怨怼又可怜的眼神,陈善言控制不住上前,在他的控诉下一步步走向他。
“我每天在办公室等待,等你像以前那样,经过时往里看一眼。”
他声音开始发抖,却是伤心。
“可你一次都没有看。”
哦,他在埋怨她,埋怨她的冷漠。
“felix。”
“我偷偷将信藏在档案里。”
他痛苦地捂住脸,似乎是厌恶这样卑鄙的自己。
“可我又担心你像上次那样,说‘你可以交给我’之后就再也没有了。”
这句话里没有任何试探,但陈善言听出了别的什么,她听出了和那封信里米勒一样的语气。
“你会厌恶我吗?”
“你会抛弃我吗?”
这种渴求促使着她不断靠近,现在他们离得很近了,他比她高很多,但此刻他的脊背弯着,她伸出手,碰到他的手臂。
他没有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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