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罗坪村的村口。
村口有一个大树,树下有一尊大磨盘,是村里人共用的。农闲时,村里的男女老少都爱聚在树下说说话,你做针线我剥豆子,手上不闲着,嘴里也不闲着。
此时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本村的村民,也有其他村里来看热闹的。村民们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眼神时不时地往缪家人身上瞟。
缪苒的弟弟妹妹尚且年幼,只能躲在爹娘身后小心翼翼地缩着身子,满脸的惶恐与不安。他们已经发现了自己那突然变差的脸色,但都觉得那是被吓出来的,或者是这几日奔波疲累,吃不饱睡不够导致的。
“哎呀,怎么这一家子都病恹恹的啊?”
“这算什么,从京城走到这里,这副模样是正常的,带回去养几日就好了。”
“说得也是,京城多远啊,没有死在路上都是好的了。”
“不错不错,模样周正,身条也顺,回去养上一段时间肯定能生个大胖小子。”
“他家这姑娘看起来年岁挺小,怕是跟你家大虎配不上。”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咋就配不上了!”
突然,人群中一阵骚动,有人喊道:“邱顺他娘来了!”
话音刚落地,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妇人就带着几个同样壮硕的汉子大摇大摆地朝着缪家人走了过去,他们都穿着新衣,虽不是什么好料子,但也是布庄里新买的细麻布,足以看出这户人家的富裕。
邱家确实是村里的富户,他家儿子都有出息,大儿子在镇上当屠夫,娶了肉铺掌柜的女儿,二儿子话少老实,地里的活儿干得比老把式还好,三儿子是县里出了名的猎户,家里从不缺肉吃。
这样的一家子本是不愁嫁娶的,即便邱三郎是个哑巴,那也时常有媒人上门说亲,偏偏他好男风,想娶个合心意的男妻,那就难了。
老妇人一边大摇大摆地走着,一边用那双三角眼扫视着缪家人,嘴里还嘟囔着:“我可得好好给我家三郎挑个男妻。”
当她的目光落在缪苒身上时,眼睛都瞪大了一倍,上前几步围着缪苒绕来绕去地看了一番,满意地对着身后的儿子们说:“就他了,把他给我扛回去。这高个子,就配我家三郎那大个儿!”
缪苒的母亲章氏一听,立刻像疯了一样冲上去挡在缪苒身前,大声喊道:“不行,你们不能抢我的儿子!我儿子眼睛看不见,你们不要抢他!求求你们了,别抢我儿子……”
章氏没忍住哭出了声儿,她这一哭,身后的一双儿女也跟着哭。
缪苒听着娘亲和弟弟妹妹的哭声,紧紧握着拳头,他想劝娘别哭了,想跟娘说自己是愿意的。可他说不出口,他不愿意去当什么男妻,他不愿意离开家人。
老妇人冷笑一声,她退后了一步,身后的汉子们便一拥而上,双手蛮横地将章氏推开就要去拉缪苒。缪苒的父亲和弟弟们见状,立刻冲上去与那些汉子们扭打在一起。
那衙役也冲了上去,护在缪家人身前,大声嚷嚷着让那些村民老实点。
一时间,村口乱作一团。哭声、喊声、打斗声交织在一起,有的村民在暗自打量那对年幼的兄妹,有的村民在高声起哄,个个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搅家精。
宁妄施法护住了缪家人,让他们牢牢靠在一起,不管是谁都无法将他们分开,任由那些壮汉的力气再大,也无法伤他们分毫。
不过,眼前的混乱场景还是让他眉头一皱,正准备出手制止时,那个被称作三郎的猎户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看到眼前的场景,脸色一沉,将手中的一担柴狠狠砸在地上,这才制止了这场闹剧。
众人发现那脾气不好的猎户来了,便下意识地停了下来,离缪家人稍微远了些,不敢再触这煞神的霉头。
猎户走到老妇人面前,皱着眉沉着脸比划了一番。他旁边站了一个人,和他生得六七分相似,开始粗声粗气地给老妇人翻译,“三哥说,‘娘,你怎么能随便抢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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