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后知后觉嗅到一股似有若无的花香。他看向蛟像,同白日一般无二的琉璃双瞳半阖,在摇曳火光下掠过一丝妖异的光。
翠鸟精摊着双翅在供台上呼呼大睡,对庙内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小腹隐隐发烫,沈栖迟目光下移,石台湮灭在黑暗中的后方一抹妖娆的粉若隐若现。
这里还有其他的妖。
沈栖迟缓缓吐出一口气,放下怀中一动不动的长蛇,扯过长袍盖出蛇躯,一言不发地提剑走向蛟像后方。
黑暗中,一株曼陀罗自石台与地砖交缝处悄然生长,乳白花瓣边缘泛着诡谲粉晕,花蕊深处渗出甜腻香气。沈栖迟抬臂,剑锋直指倒垂的花朵。
“出来。”
庙内寂静如初,沈栖迟双眸渐冷,手腕一转,剑刃直逼花茎而去。
噗嗤。
火折子倏地灭了。
一阵妖风混杂着腻香袭来。
沈栖迟几乎是下意识提剑格挡。
剑鸣嗡嗡作响,剑光划过狭隘的空间,沈栖迟旋身错步,不知自己在与何物相斗。如果是一只妖的话——毫无疑问,这是一只完全不堪一击的小妖。
扑打的动作近乎野蛮,似乎只是为了逼退他远离那株妖冶却羸弱的曼陀罗。
在又一次格挡开对方毫无章法的攻击后,沈栖迟臂肘微动,长剑自下而上反撩,剑锋很快抵住一块柔软的东西。下一瞬,软物急急向后褪去。
“别动。”剑锋往前一送,陷入那片软物,沈栖迟抬步向前,软物一步一退,直至一声闷响响起,似乎是某种东西撞上了石壁,沈栖迟适时驻足,“你搞的鬼?”
一阵寂静过后,火折子重新亮起,沈栖迟眯了下眼,随后看到一张漂亮的脸蛋出现在不甚明亮的火光之内。
一个堪称年幼的小姑娘,约莫只有十六七岁,穿着与蛟像下花朵色彩同出一辙的裙衫,被锋利剑刃逼得紧贴在墙壁上,正气呼呼、不可置信又畏惧地看着他。
沈栖迟毫无怜香惜玉之心:“你做了什么。”
花妖明亮的圆眼倏地瞪大:“我什么都没做!”
“那我的蛇怎么了。”沈栖迟瞥了眼蛟像,那双琉璃竖瞳不知何时黯淡下来,如同蒙尘明珠,沈栖迟略加思索,便知这小妖身份,“鸠占鹊巢?”
花妖闻言愈发气愤:“这灵像本就是空的,我住一住怎么了!”
“它不是为你建的。”沈栖迟无意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管你做了什么,现在让我的蛇醒过来。”
“我说了我什么都没做!”
沈栖迟面色一冷,手下施力,花妖纤细的脖颈上骤然出现一道血线,花妖尖叫一声:“只是梦而已!他天亮了就会醒的!”
花妖简直要崩溃了。
这座庙宇打从建立伊始便无神居住,莫说神,就是名不经传的仙灵也没有。花妖是犹是一颗种子的时候被当初修建庙宇的工匠卡在鞋底带过来的,许是无人敢不敬绕到灵像后查看,她安然从一颗种子长成一株盛放的熟花。
头两年庙里香火还非常旺盛,可惜灵像为空,那些香火无处接收,倒被彼时还是一朵普通曼陀罗的花妖吃去不少。得益于那些香火,曼陀罗很快修炼出自己的妖灵,又战战兢兢观察了两年,见这灵像始终形同虚设,便干脆泰然居之。
“……再说我也没有白受这些香火,不管是上供的香客还是过路的旅人我都会让他们好好睡一觉,做个美梦,一报还一报,我又没有白吃白拿。”花妖快速说完,觉得自己倒霉透顶。
这座庙久未有人造访,她亦许久没有吃到好吃的香火,昨日见好不容易有人来,虽没供香,但还是重操旧业,试图给他们三个美梦,哪知莫名其妙对眼前的凡人失效了不说,还被发现了真身,打也打不过,差点命丧当场。
她见沈栖迟仍是神色淡淡,喜怒难辨,喉间长剑亦未松分毫,不由吞咽了一下,“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太久没见到人,所以兴奋了点,释放的花香浓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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