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满了。
夙婴亦两个时辰没动静了。
沈栖迟忙解下竹篓,却不见黑蛇踪影。
“阿婴?”
竹篓纹丝不动,静悄悄的。
不会真出事了吧……
沈栖迟略微慌神,拨开上层药草,却连个鳞影都没见着。
“阿婴?”他将手探入药草堆中摸索,摸了半圈,食指关节倏地一痛。他轻嘶一声,收回手,带出另一条乌紫发亮的“物什”,定睛一瞧,可不就是久唤不应的夙婴么。
此时正叼着他的指关节,蔫哒哒地垂着身体。
沈栖迟也不管自己正被咬着,另一手忙去捧他,接到身前翻看,害怕他真被闷到了。
黑蛇软着身体,任他如何翻弄都不动弹。
沈栖迟脑子一空,一瞬间完全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他眼前一阵发黑,颤着手用虎口托出黑蛇软趴趴的身体,指腹去按他的心脏。
“夙婴,你别吓我。”
他出口尽是颤音,传到夙婴耳里,夙婴也愣了,偷偷睁眼,便瞧见一张惨白的脸。
他从未见过这般慌张的沈栖迟,即便他有时任性想要两根一起进去,沈栖迟虽害怕,可从不慌乱。他意识到自己的玩笑或许开过了头,眼瞧着沈栖迟的眼尾开始泛红,即便心口被重重按着,一时也忘了反应,就这么愣愣地睁着眼。
沈栖迟见他没反应,便去撬他的嘴,指尖方触及黑蛇唇部,便对上一双清明的圆瞳。
他一顿,猛然意识到什么,汹涌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但脑子仍是空白的。
夙婴眼睁睁看着他脸上的慌乱渐渐转为平静,又渐渐变为面无表情,终于醒神,松嘴一扭身子,麻花似的缠上沈栖迟手腕,舌信讨好地舔了舔他食指关节。
他咬得不重,可还是留下了一道印子。
沈栖迟没有动。
夙婴下颌搭在沈栖迟手背上,不敢回头。
良久,忽有一道嘹亮长啼打破山林中的寂静。
翠鸟拍打着翅翎疾速靠近。
“啾啾——”
美人!
橘红双爪即将落于沈栖迟肩头,却猝然对上一双冰冷的竖瞳,翠鸟猛然一滞,飞快掉转方向,最后将将落在竹篓边上。许是吃了老祖宗洞府内的寻木果,此次碰见老祖宗,翠鸟没以往那么害怕了,反倒有几分亲切。
——当然,也可能是老祖宗变小的缘故。
总之再见到沈栖迟,翠鸟十分兴奋。雀跃地在竹篓上蹦跶了两下,叫唤了几声,方觉察到气氛之凝滞。
“啾……”它泄出一道尾音,立时僵在竹篓上不动了。
沈栖迟转眸看它,过了几瞬,似是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长长松了一口气。
夙婴僵硬的身子也放松下来。他本以为沈栖迟会说些什么,但沈栖迟只是沉默地拎起竹篓。
翠鸟原地跳了几下,翅膀要挥不挥,似在犹豫要不要飞走。沈栖迟动作一顿,倏地抓过翠鸟低头轻嗅。
他维持着这个动作好一会儿,夙婴盯着这一幕,颈部鳞片几欲炸开,绞紧沈栖迟手腕,舌信吐得嘶嘶作响。翠鸟浑身羽毛直立,害怕地瑟瑟发抖,奈何被沈栖迟虎口牢牢钳着,动也动不得,只能装死似的闭上眼。
沈栖迟毫无所觉,俄顷眉梢轻蹙,又不着痕迹地松开。他将翠鸟放回竹篓间,见它抖着羽毛瘫在药草堆里,便伸手抚了抚:“抱歉,吓到你了。”言罢单肩背过竹篓,往山下走去。
夙婴毛了一会儿自讨没趣,反将沈栖迟手腕勒出红痕。他连忙放松身体,觑了眼沈栖迟,后者目视前方步伐平稳,好似全然没受影响。
夙婴不知怎的,心中不快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与失落。他试图攀绕上沈栖迟臂膀,但沈栖迟指节一弯,便将他牢牢掐在掌间。
沈栖迟解了束袖,他就这么被掩在袖间,一路带回了家中。
回到家,沈栖迟将竹篓放在院子里,一手捞鸟一手掐蛇进了屋。蛇蔫着,鸟尚在装死,沈栖迟将他们放在筵席上,便直奔博古架边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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