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婴的腮帮子微不可察地鼓了一下,但也未再多言。
沈栖迟领着他走到另外半块菜畦边上,示意他举手,取出布带替他束袖:“我们家的麦子不多,用不了多久就能收完,今日收完了,明日送去打场,今年的农事便算结束了。”
夙婴乖乖举着手,盯着他低首时露出的鼻尖:“那明年呢?”
“明年自有明年的农事。”沈栖迟将菜篮子递给他,“我去收麦,你挑些顺眼的菜,我们拿回去吃。”他俯下身,从地里拔了一株白菜,抖落根部的泥土放到篮子里,“就像这样。拔的时候小心些,别伤到手。”
夙婴点了点头,拎着篮子走到菜畦中央,低头认真地挑选。
沈栖迟瞧了他一会儿,便自去麦丛里,抽刀弯腰割穗,割到一半,麦田靠山的一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石头爹扒开麦穗,从上方麦田里探出小半个身子,对沈栖迟道:“沈先生,你弟弟不善农事吧?”说着朝菜畦方向努了努嘴,密密匝匝的麦穗挡着,沈栖迟只见一个高挑身影在田间来回走动,时而矮身时而站立。
“我这瞧得可是一清二楚,令弟踩坏了不少菜诶。”石头爹一脸肉疼,“哎呦,那可都是乡亲们一瓢水一瓢肥浇出来的,开春的时候,那锄草、耙田、栽种,哪样不是沈先生你亲力亲为的,这菜长得不容易,哪能这么糟蹋。”
哪知沈栖迟听了非但不可惜,反似听见趣事轻笑了一声。
“无妨。舍弟自北地来,素来逐水草而居,于农事上的确知之甚少。”
“难怪,我看令弟的眼睛不像是中原人能有的。”一说到夙婴的来历,石头爹的注意力顿时转移,“不过沈先生,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有个北方的弟弟,沈先生也是北方人?”
沈栖迟点头:“是,多年未见甚是挂怀,故而接来叙叙旧。”
石头爹了然:“手足之情嘛,自古以来最难割舍,我也是有兄弟姊妹的人,我懂。不过这兄弟间感情再怎么深厚,也不能纵着他糟践粮食。”
沈栖迟笑着应了:“我自会与他道明。”
石头爹还欲再言,却见沈先生的弟弟走近了,瞥见那双不同寻常的紫灰眼眸,总觉心悸,于是缩回身去,自去忙活自家田里的事。
麦穗重新归拢,隔开上下两块梯田,身后贴近冰凉气息,沈栖迟回身,见夙婴两手空空,拨开身侧麦穗往外一瞧,菜篮子被孤零零弃在田陇上,里头倒是装满了,不过只一眼瞥过去就看出掺杂了不少野草野花,还有些萝卜叶子。
“挑完了?”他道。
“嗯。”夙婴抿了下唇,主动交代道,“我方才用术法了。”
沈栖迟倒也未生气,只问:“为着什么?”
“有虫。”一看见就下意识弹飞了。
他为此地万物之长,从前哪有虫敢靠近,这地里的菜虫行动迟缓,尚未钻出叶子逃走便被拔起,落得个飞天的下场。
沈栖迟倒是没想到他一个大妖竟会怕虫,继而想到前世夙婴跟着自己村居,少不了于田间劳作,但从未流露出自己对虫子的不喜,还是他表露过,他却只是敷衍了事并未在意?
他张张唇,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夙婴却以为他不高兴了,犹豫几瞬后道:“我之后不用便是。”
沈栖迟回神,道:“不,此事是我欠考虑,以后碰见虫子可以例外。”
“真的?”
“欺你作甚。”
夙婴便高兴地抱了抱他。
沈栖迟拍拍他的腰,心下滋味难言。
第147章
沈栖迟动作利索,不多时便割完余下麦子,他将所有麦子垒成垛,盖上粗布,四角用石块压住,再去菜畦里将被夙婴踩坏了的菜和摘了叶的萝卜拔出来塞进菜篮子,便唤上一旁等待的夙婴启程回家。
他们出来的早,回到家中方巳时过半。沈栖迟将菜篮子拎到厨房,择出其中的野草野花,挑了些形色好看的,找来一青瓷玉壶春瓶插上。这玉壶春瓶釉面通透如同青玉,其上裂纹如冰,端的是上乘之品,若是懂行之人在场,定要说拿此瓶插些山野花草乃是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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