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早些年在石家庄的冬天。
一样的冷,一样的漫长。
一样的无望。
许逆失眠已久,晚上总是睡不着,白日里却总能轻松入睡,像吸血鬼一样的作息。
但是噩梦缠身,是不分昼夜的。
他已经十年如一日地重复着这场梦境。
许逆总以为这场梦是不是自己在玩的什么无限流的闯关游戏,眼睁睁地看着驰错死了一次又一次。
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幻境里,他和驰错站在旧厂街那家包子铺门前,寒风凛冽,身旁的少年浑身伤痕,脸颊处旧的未愈又添新的。
那人伸开手向他摊开,虎口处的血痕触目惊心,一条一条地烙印在他手掌心。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驰错用手捏着边缘让许逆慢慢咬着吃,伤口血淋淋地映在许逆眼里。
他吃不下,心疼的快要落下泪来,那人却笑得眉眼弯弯,轻声对自己说:“不疼,快吃。”
梦醒时分,意识逐渐清晰,许逆缓缓睁开眼睛。
他口干舌燥,伸手想去摸床头柜上的水,却不小心把杯子碰倒在地。
玻璃碎裂声里,意识也瞬间被拉扯着无限下沉。
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那场火里,许逆抬头向前望去,一座工厂正在燃烧,火势正在以飞快的速度蔓延开来。
而驰错,深陷火海,唯有双眼明亮,正对着他笑。
许逆从没有那一刻如同现在脊背发凉过,他不顾火势,只想上前抱住他,救下他。
但自己的双脚却被紧紧箍在原地。
他动不了。
“驰错!”
少年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尽头,唯有那声音异常清晰。
“永别了,许逆。”
许逆猛地想扑向面的前那个人,指尖却扑空了。
前方无路,一切变得虚无。
于是他回头望去,发现自己依旧身处卧室里。
刚刚那一场,只是幻境。
这时,房间门口的地毯上,赫然出现两道暗红色的拖拽痕迹,蜿蜒着向他爬来,一直延伸到他的床前。
宛若两条凝固的血蛇。
许逆的心脏骤然缩紧,他踉跄着后退,撞开浴室的门冲了进去。
冷水冲在脸上,镜面诡异地结成霜花,他伸手去擦,霜花褪去的地方,镜中的自己正穿着那件染血的白卫衣。
那是驰错死在火灾时身穿的衣服。
霎时间,镜中的他扭曲了起来,逐渐幻化成了驰错的脸。
许逆惊醒,瞳孔无限放大。
他从床上起身,看向窗外,大雾弥漫,气息平稳后,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汗涔涔地浸湿了鬓发,这么严寒的天,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出汗。
又梦到驰错了,他想。
又梦到这个多年来总是无限消逝在自己梦境中的男人。
经年记忆涌现,许逆像一只受困的小鹿,懵懂而跌跌撞撞。
这些年,每每自己想要遗忘掉他的面孔和声音,那个人却又总以这样的姿态闯入他的梦里。
这场梦像一只鬼手攥紧他,每一次惊醒,都背脊发凉,心口发闷。
晚上江兆嘴馋得不行,小镇上大部分店铺已经收摊。窗户外淅淅沥沥雨雪交杂下个不断,他外卖了一堆市区内的烧烤,路面结冰难行,光打赏费就给了好几十。
随后扯了张圆桌要跟许逆喝酒,许逆说自己没兴致。
“干嘛,厌食症啊?”江兆把电视打开调到tv-5,猛灌一口啤酒,“我说也不知道你今天抽哪门子疯,死拉硬拽都不肯出去,有些工作人员私底下议论你不好相处知不知道?”
“我无所谓啊。”许逆无聊地刷着手机,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要不给你找个猛男,提提神?”江兆不怀好意地搂了搂他,“包君满意。”
许逆伸脚踹了他一下,江兆还是喋喋不休,“我告诉你,这边的鸭鸭指定比你见过的都有劲儿。”
“你这么想看,我给你叫个辣眼睛的,你自己试试不就得了?”
许逆把吉他拿出来,明天录节目大概率要用到,他打算提前一天试好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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