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冲进雨幕。雨大得雨刷开到最快也几乎看不清前路。哈山的仓库在元朗的一片荒地上,原本是堆放废弃船材的,偏僻得很。
车还没到,我就觉得不对。
大门口胡乱停着十几辆货柜车,堵死了路。车灯还亮着,引擎空转发出沉闷的轰鸣,但车上却不见人影。
仓库前面的空地上,聚着二三十个工人。他们没有在干活,也没有在避雨——他们就那么站在瓢泼大雨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激烈地争吵。
雨声哗啦,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但看那肢体动作,推推搡搡,拳头捏紧,火气大得惊人。
白素只看了一眼,便冷冷道:“不是普通罢工。”
“怎么说?”我放慢车速。
白素指着窗外,声音很轻:“看他们的眼睛。”
我仔细看去,那些工人的瞳孔确实有些异常放大,眼神直勾勾的,没有焦点。白素道:“这种眼神,像是服用了过量的兴奋剂,或者……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她说得对。这种鬼天气,正常人早就躲进屋里了,谁会在泥地里淋着雨、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
我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雨水立刻劈头盖脸打下来。
哈山那辆醒目的防弹轿车停在仓库角落的棚子下。看见我们来了,后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卫先生。”哈山露出一张保养得宜、但此刻血色全无的脸,指了指仓库深处,“在那边。d区。”
“你不去?”我看着他。
“我……我得看着这边的货,走不开。”哈山眼神闪烁,“刚才进去了一次,胸口闷得慌,心跳得厉害。你也知道,我心脏不太好。”
这老狐狸,分明是吓破了胆。他若是心脏不好,那全世界的医生都要失业了。
我懒得戳穿他:“让你的保镖带路,你在车里缩着吧。”
我和白素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仓库。路过那群争吵的工人时,我特意停了一下,想听听他们在吵什么。
内容无聊得令人发笑——他们在争论谁该负责把那个“铅桶”搬上货车。
“那是我的!”一个光着膀子、浑身泥水的汉子吼道,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完全没有焦点。
“那东西在叫我!它是我的!”
“放屁!它明明是在看我!”
另一个瘦高的工人手里抓着沉重的扳手,神情像个护食的野狗,“谁敢抢我就敲碎谁的头!”
如果是平时,工地为了抢活干发生口角也算常见。但现在,他们的眼神不对。
那种眼神太专注了,专注得近乎偏执,仿佛那个“铅桶”不是一件货物,而是他们的命根子,是值得以死相争的宝藏。——那种眼神,我见过一次,就不想再看第二次。
“别理会。”白素拉了一下我的袖子,“源头在里面。他们的状态是被影响的后果。”
仓库的大门洞开,里面黑魆魆的,像一个巨兽的口。
空气里的机油和铁锈味浓得化不开,还混着一股子像是封存了上百年的、阴湿的尘土气,吸进肺里都沉甸甸的。
越往里走,灯光越暗,阴影越浓。并没有什么具体的声音或景象,但一种极其强烈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感觉”却像冰冷的潮水般漫上来。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仿佛踏入不属于自己世界的不安,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后颈的汗毛莫名竖起。我经历过不少怪事,也知道这种没来由的警惕感,往往比肉眼可见的危险更致命。只是当时的我,还无法断言那究竟是不是心理作用,抑或是某种尚未被理解的外在影响。
耳膜微微发胀,像是坐飞机急速下降时的压耳感。胸口有点闷,呼吸需要比平时更用力一点,就像空气变得稀薄了些。
“d区在最里面。”带路保镖停下,指前面被几盏昏黄临时灯照亮的区域,手按在枪套上,“二位自己进吧。老板交代,是禁区。”
我看了这个保镖一眼。他满头大汗,脸色发白,眼神不停地往那片黑暗区域瞟,紧张得像是随时会拔枪射击并不存在的敌人。
“你在怕什么?”我直接问。
“没……没什么。”保镖擦了把汗,声音干涩,“就是觉得里面……很憋闷,很……烦躁。就想发火。”
他说完,竟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我和白素对望一眼,继续向前。
d区原本是被几块巨大的生锈钢板封死的,现在钢板被气割工具切开,歪倒在一旁,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幽深、更杂乱的空间。手电光照进去,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木板、破碎的泡沫塑料和积年的灰尘。清理工作显然进行到一半就莫名其妙停止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铁锈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霉味。那不是寻常仓库的灰尘气,倒像是某种封闭太久、与世隔绝的东西,终于透出来的一丝气息。
在杂物堆中间,斜靠着一个圆柱形的物体。
它大约两米长,直径半米左右。乍一看,确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