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真听罢,脸上的忧色并未减轻,反而更添凝重, 她缓缓摇头:“白姑娘,你想得周全, 但这不足以平息可能出现的民怨。”
她直视白慕雪:“我该如何向城内的百姓交代?即便我公告全城,说这些妖族压制了妖力, 只留了十个护卫,可对于失去亲人的百姓而言,他们亲眼见过妖族在城外作恶, 心里的忌惮和恐惧哪里是几句话就能打消的?百姓们看到的是妖族进了城,但恐慌不会因为一纸公告或几句解释而消失。”
徐代真苦笑着,语气充满了无力感:“况且,你说他们会安分守己, 可百姓们会问:他们被拦在城外时,尚且害了我们这么多人, 如今放进来了, 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事?这风险,我如何敢担?一旦出事,我就是湮洲的千古罪人!”
接着,她又提出了另一个层面的质疑:“而且,你们说要将妖族送到妖界, 但据我所知,妖界幅员辽阔,但各大妖域皆有强族盘踞,规矩森严。你们确定,那边的妖王会愿意凭空接收这数千名来自贫瘠之地的外来妖族?”
白慕雪心头微动, 苏云浅的身份关乎重大,此刻还不是说破的时候,她略一沉吟,才缓缓开口:“即便不能直接进入妖界腹地,将他们送至妖界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其生存环境也远胜于如今在这大漠边陲与人族无休止地厮杀。”
徐代真听完,沉默了很久。夕阳的余晖将她伫立的身影拉得很长,晚风带着凉意,吹动她的衣摆。
良久,她才抬起头,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此事……牵涉太广,白姑娘,苏公子,我需要时间,仔细考虑。”
白慕雪理解地点了点头,没有催促:“我明白,请徐大人慎重考虑,若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找我。”
徐代真需要时间独自权衡,白慕雪与苏云浅也无意施加压力,便决定先行在城内随意走走,既是等待,也算是稍作休整。
湮洲城的傍晚,风沙渐息,白日里为生计奔波的百姓陆续归家,街市上行人稀疏了不少,显得有些清冷。
两人沿着略显空旷的街道缓缓前行,正走着,前方一个挎着篮子的身影映入了眼帘。白慕雪抬眼细看,觉得有些眼熟。
待那身影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风霜却慈和的苍老面孔时,她立刻想了起来,这正是他们初入湮洲城时,归还白慕雪遗失荷包的那位婆婆。
婆婆显然也认出了他们,眼睛里露出笑意,快步走近了些:“哎呀,是你们两个外乡的年轻人啊!天都快黑了,怎么还在街上闲逛?”
她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你们外地来的,对这地方不熟,这个点儿,好些食铺都关门了,晚饭还没吃吧?”
不等白慕雪开口婉拒,老婆婆已经热情地伸出手,作势要拉白慕雪的袖子:“要是不嫌弃我老太婆家粗茶淡饭,就上我那儿随便吃点热乎的,总比饿着肚子强!”
白慕雪下意识地想客气推辞:“婆婆,不必麻烦,我们……”
“不麻烦不麻烦!”老婆婆连连摆手,笑容真诚,“我就一个孩子,还是个不争气的,老头子走得早,平时就我一个人,冷清得很。你们能来,家里还多点人气儿呢!走走走,别跟婆婆客气!”
她说着,已经不由分说地轻轻挽住了白慕雪的手臂,力道不大,但那股不容拒绝的热情却让人难以挣脱。
白慕雪转头看向苏云浅,苏云浅淡淡地扫了一眼婆婆,又看了看略显局促的白慕雪,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倒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只是微微颔首,一副“随你”的模样。
见苏云浅没有明确反对,又实在拗不过老人的盛情,白慕雪只好点了点头,温声道:“那就叨扰婆婆了。”
“哎!这就对了!”老婆婆顿时笑开了花,拉着白慕雪,招呼着苏云浅,转身朝着一条更窄些的巷子走去。
巷子曲折,两旁的房屋低矮而陈旧,老婆婆在一扇略显斑驳的木门前停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入眼的景象简单得近乎简陋。
入门便是兼作客厅和饭厅的小间,靠墙摆着一张老旧却擦得干干净净的木桌,配着三四张同样有些年头的木椅。
“你们随便坐,别嫌弃啊。”老婆婆放下篮子,忙不迭地就要去灶台边生火,“我这就弄点吃的,很快就好!”
白慕雪连忙起身:“婆婆,我们来给您搭把手吧,
让您一个人为我们张罗饭菜,怎么好意思。”
说着,她便瞧见灶边竹篮里放着几个圆滚滚的土豆,伸手就拎了起来。
然而,她平日里降妖除魔、舞刀弄剑是一把好手,对于厨房灶台上的这些精细活计,却实在是有些……生疏。
只见她拿起土豆,动作略显僵硬地开始削皮,力度不是太轻就是太重,好几次差点削到自己的手指,原本圆滚滚的土豆在她手里被削得坑坑洼洼。
好不容易削完皮,轮到切丝时,更是窘态毕露。握刀的姿势更像是握剑,下刀犹豫,要么切得厚薄不均,要么长短不一,土豆丝歪歪扭扭地堆在案板上,实在谈不上美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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