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源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萧玄弈,萧玄弈也看着他。
帐篷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林清源迅速转身,朝门口走去。
“哦、哦!原来是这个腾地方!”他的声音有点飘,“我当然会腾啊!我现在就去找顾衍,保证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他走得太快,快到差点被门槛绊倒。
萧玄弈坐在原地,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他什么都没说。
﹉﹉
通往幽州的官道,过了泸州界碑之后,就变成了一条蜿蜒的山路。
说是官道,其实也就是比寻常小路宽些的土路罢了。正值春日,前不久下过一场雨,路面被往来的车马行人踩得泥泞不堪,一脚下去就是一个深深的脚印,拔出来时“噗嗤”一声响,泥点子溅得满裤腿都是。
宝宝背着书箱,艰难地走在这样的路上。
他今年十六,身形单薄,书箱压得肩膀微微倾斜。但脚步还算稳,一步一个脚印,不急不躁。身边跟着的是他弟弟宝淳,十二岁,个子矮一截,走起来就更费劲些,时不时被泥泞绊一下,但从不叫苦。
周围同道的书生很多,成群,或背着书箱,或挑着行李,说说笑笑地往前走。看打扮和口音,都是从各地赶来参加幽州院试的。
“哥。”宝淳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发现没有,这一路上碰到的书生,好像都是从外地来的。”
宝宝点点头:“嗯。泸州的,朔州的,云州的……我听着口音都不一样。”
“那幽州本地的考生呢?”
宝宝想了想:“可能已经进城了吧。”
宝淳没再说话,只是小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两人又走了一阵,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都让开!”
“怎么回事?”
“有人摔了!”
宝宝下意识加快脚步,拉着宝淳往人群里挤。等挤到近前,就看见一个年轻女子跌坐在泥地里,浑身是泥,手掌和膝盖都擦破了皮,渗出血来。但她顾不得自己,正手忙脚乱地捡着散落一地的书——那些书有的掉在泥水里,有的被人踩了几脚,脏污不堪。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穿一身半旧的青衫,长得还算周正,但脸上全是不耐烦。他不仅不帮忙,还叉着腰在那骂:
“让你干点活,笨手笨脚的!拿几本书都拿不好!你眼睛长着出气的?还不快点捡!磨蹭什么呢!”
那女子低着头,一声不敢吭,只是拼命把那些脏污的书往怀里揽。
宝宝皱起眉头。
他看了看那个男子,又看了看地上的女子——两人虽然穿着打扮不同,但举止间分明是夫妻。男的当众骂妻,女的唯唯诺诺,这种事他在游历途中见多了,每次见了,心里都不舒服。
宝淳已经松开他的手,走上前去。
“我来帮你。”小男孩蹲下身,也不嫌脏,帮着那女子捡书。捡起来一本,还用袖子擦了擦封面的泥,才递给她。
那女子愣住了,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的脸,眼眶红红的,像是强忍着泪。
“谢、谢谢小公子……”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颤抖。
旁边那男子却一下子不乐意了。
“哎哎哎,你谁啊?”他上前一步,想拦宝淳,“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宝宝连忙上前,挡在弟弟身前。他朝那男子拱了拱手,态度客气,但语气不软:“这位兄台,在下只是看令夫人摔倒了,帮一把手而已。举手之劳,兄台不必动气。”
“我动气?”那男子眼睛一瞪,“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动气了?我教训我自己的女人,关你什么事?”
宝宝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还在捡书的女子,声音平平静静的:
“兄台,一个男人有没有出息,就要看他的妻子是否被人尊重。”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
那男子的脸色变了又变,青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