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那这工厂的名字……”
林清源忽然开口:“叫‘云裳坊’如何?云想衣裳花想容,女子如云,织就锦衣。也算个好寓意。”
苏瑾眼睛一亮:“好名字!那就叫云裳坊。”
事情谈妥,苏瑾告辞离去。廊下脚步声渐远,书房里重归安静。
萧玄弈转动轮椅,来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云裳坊”三字。他的字迹瘦硬锋利,与这柔美的名字有些不衬。
“你觉得她能成事?”他问。
林清源正在整理那些散落的图纸,闻言抬头:“苏老板精明干练,又熟悉商路,只要给她足够的支持和信任,她能做得很好。”他停顿一下,补充道,“而且她懂女子处境,会真心为女工着想。这很重要。”
萧玄弈放下笔,抬眼看他:“你似乎对女子处境格外在意。”
林清源沉默了片刻,将最后一张图纸卷好:“经济要发展,就要解放更多的劳动力,等到她们发现自己也能赚到了钱,谁还愿意每天围着灶台打转?”
他声音低了下去:“一个开放包容的地方,才会让人心生向往。”
萧玄弈注视着他。烛光在少年脸上跳动,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这个混血少年,有着胡人的卷发和眉目,却怀揣着一套与这片土地格格不入的念头。
“你会改变很多事,阿源。”萧玄弈缓缓道,“不只城墙、火炕、工厂。你会改变这座城,改变这里的人怎么想、怎么活。”
林清源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是王爷愿意支持我,愿意尝试。是苏老板、李老爷他们愿意去做。是那些将来会在工厂里织布、挣钱的女子,她们自己用双手证明。”
他抱着整理好的图纸,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回头:“王爷,宝安城会成为最先进的地方。不止是技术先进,思想也该先进。人该活得有尊严,有机会。这才是我心里……真正想建的东西。”
说完,他推门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萧玄弈独自坐在书房里,良久,才轻轻笑了一声。
“尊严……机会……”
他低头看向自己无法动弹的双腿。曾经,他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边境苟活,在轮椅上等死。可那个古怪的少年来了,带着火炕、水泥、钢铁,还有这一套套闻所未闻却让人无法反驳的道理。
现在,这少年说要建一座“先进”的城。
不只是砖石垒砌的城,更是让女子能自立、让流民有活路、让所有人有机会的城。
荒唐吗?或许。
但萧玄弈忽然觉得,这荒唐念头,值得一试。
窗外夜色浓重,但西边工地的灯火仍未熄灭。那里,救济堂的地基已经打好,水泥浇灌的柱子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更远处,未来的“云裳坊”还只是一片空地。
但用不了多久,那里会有织机嗡鸣,会有女子穿梭,会有毛料成匹运出,换回银钱,养活一家老小。
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发芽了。
宝安城的早上,风像是被人用铁刷子磨过一样,刮在脸上生疼,能直接剔下一层皮肉来。
城南的一处破败土地庙里,干草堆窸窸窣窣地动了动。
“冬狗,冬狗!醒醒,别睡了,再睡要睡过去了!”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死命地推搡着干草堆里那一团破絮般的黑影。小乞丐赖头三吸溜着鼻涕,焦急地喊着。这鬼天气,睡着了要是体温散尽,就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
草堆里的人极其不耐烦地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唧。冬狗费劲地睁开眼,眼皮沉重得像是粘了胶水。他扒拉了一下头顶像鸟窝一样凌乱干枯的头发,把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麻布单衣紧紧裹了裹。
“知道了,知道了……别推魂儿似的。”冬狗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卡着沙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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