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天天其实有点不安。
这小孩这双眼睛真的太吓人了,谁看了谁知道!
而且发起疯来不管不顾,就像那次在港城的试镜——虽然阴差阳错入了恕盲的眼,可不意味着次次撒疯都能有好运气。
管天天不可能贸然给他,拧眉:“你先告诉我你要干什么,你要是有办法,我也不可能不帮兰骐,是不?我认识兰骐可比你认识久,我也替他着急。”
偏红的昏暗布光下,两人在阴影中背对着血池,对峙僵持了一阵。
邵山身上隐隐的不耐从眼球里越来越明显的红血丝,起伏的胸膛中暴露,像被猎人的铁夹钳住腿,又掐住了脖子——即将窒息又毫无反手之力的幼兽。
邵山最近又瘦了一些,滚了两下凸起的喉结,很快说出在京城的影视基地他打了孙昊天的事。
管天天听得眉毛越皱越紧,最后拧成沟壑,表情愕然。
邵山平静的描述让他心脏打颤,一方面是心惊,一方面是心疼。
他都不知道邵山遇到了这样的事,还这么平静冷漠地解决,就好像这个才18岁的小孩已经习惯自己去处理一切麻烦,也形成用暴力手段解决一切问题的惯性。
的确,兰骐不肯曝光孙昊天霸凌陈理想的视频,邵山可以把自己被霸凌的视频发出去顶上,效果是一样的。
可管天天咬牙,一股火气激得他心脏突突痛,阻止:“不行!签电影合同的时候有明确保密规定,上映前你不能有任何的曝光,好的坏的都不能有!这段视频要是公开,大家都去扒你,你是生怕恕盲换你换得不够快?”
邵山显然也知道,却盯着他重复:“手机给我。”
管天天算是看出来了——在邵山眼里,他的人生,事业,金钱,荣誉,通通是狗屁!
毁了自己,报答兰骐,是他现在最渴切的,最难耐的,甚至是一种自毁性的解脱。
管天天不可能允许!
他经验老练,脑子转得飞快,一边暗暗后悔自己走了步错棋,一边想办法补救,放软语调:“小邵,其实你也先别太急,你可能还不清楚这个圈子的运行规则……这样,我先跟你讲讲兰骐他呢,不一定需要你用这种方式帮他,他背后有的是人,你知道辰豪电影吗?那是老牌资本,公关手段厉害得要死,这部电影出事他们肯定会找出好办法解决,可能明天”
“手机。”邵山打断,眼神冰凉。
管天天不可能给:“邵山,你冷静点,先听我说”
邵山毫无耐心,冷冷盯着他站起身,抖掉身上被染红的毛巾,带着一背干涸凝固的血浆,转身就往棚外走。
“邵山!”管天天心脏猛地一跳,气血上涌,冲上去拉住他:“你疯了是不是!又来这套?别他妈给我耍小孩子脾气!”
可邵山力气很大,管天天压根拉不住,只觉手里那截细瘦的少年腕骨硌得他手心生疼,仿佛下一秒就要扯断,血滋呼啦呲出少年的瘦骨和红肉给他看——
“邵山!”
动静太大,片场四周还有其他工作人员,纷纷往他们这边投来视线,包括恕盲。
情急之下,管天天脱口而出:“好!我现在就把视频发给兰骐,但用不用是他们的事!”
邵山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一瞬间,邵山的表情并不像打了胜仗该有的威风或是畅快,疲惫和倦怠从他少年气的五官里流露。
管天天突然心里一酸。
这不是一个18岁少年该有的眼睛。
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小孩怎么把自己折磨成这样?
管天天仍然在气头上,却忍不住为邵山感到一种荒诞的可怜,气愤的同情。
站在管天天的视角,一个在社会浸淫已久的中年人,一个唯利是图的经纪人,看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为别人自毁,试图付出自己的一切。
是那样的可笑,不自量力,不值一提。
这就是现实,邵山仅有的一切,对兰骐来说微不足道。
管天天深谙这个圈子的规则,他不知道邵山的早慧会在什么时候也看透这一切,或许在未来某一天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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