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蟜握紧绢图,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臣弟明白。定让他们对此图,深信不疑。”
嬴政走到成蟜面前,拍了拍他被雨打湿的肩膀。
“此役之后,”嬴政看着这个曾经差点走上歧路的弟弟,“你便是嬴氏真正的麒麟儿。”
成蟜眼眶微红,躬身抱拳:“臣弟,定不辱命。”
三日后,子时。
咸阳城本该沉睡的时刻,几条暗巷里却人影憧憧。
“快,按计划,先夺武库,再围章台宫。”一个楚地口音的老者低喝。
数百穿着杂色衣裳的叛军从各处涌出,手中刀剑在夜色里泛着冷光。领头的是几个楚系旧贵族的家将,脸上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他们冲过第一个街口,按照成蟜提供的路线,拐入一条预先探明守卫稀疏的巷道。然后猛地刹住脚。
眼前的长街上,空无一人,但是却非常的明亮。
先是一阵嗤嗤声,仿佛地底有巨兽在吐息。接着,街边那些他们平日从未在意过,那些镶嵌在墙内的陶管口,突然噗噗噗连续轻响,自动燃起一团团幽蓝色的火焰。
那火焰静静燃烧,风吹不摇,雨打不灭,将整条街巷照得一片蓝莹莹,光影幢幢,如同突然闯入幽冥鬼域。
“妖……妖火。”叛军中有人惊骇失声。
暗处传来蒙恬毫不掩饰的嘲弄:“此乃沼气,粪污发酵所生之气。尔等眼中污秽无用之物,在秦,可点灯,可炊饭,亦可……”他顿了顿,喝道:“焚敌。”
话音未落,一处灯焰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呼地一声猛地窜高,点燃了巷道中央预先洒落的油脂。
“轰——”一道炽热的火墙瞬间升腾,堵死了前路。
叛军大乱,惊恐后退。
“撤,往第二条路撤。”领头者恐惧地嘶吼着。
他们仓皇转向另一条备选巷子,却发现那里不仅挂满了同样的幽蓝妖火,巷口更立着几面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巨大铜镜,将诡异的光芒反复折射,交织成一片令人眼花缭乱、无所遁形的光网。
巷子尽头,蒙恬骑在马上,身后是三百名黑衣黑甲、沉默如铁的新军。
“放箭。”第二轮箭雨精准落下。
从起事到崩溃,不到一个时辰。
嬴政没穿铠甲,只着一身玄色常服,与成蟜并肩站在章台宫最高的台阶上。
下方广场,叛军被反绑双手跪成一排。楚系那几个为首的老者面如死灰,浑身发抖。
嬴政走下台阶,停在那为首的老者面前。
“屈大夫,”他叫出对方的姓氏,“听说你在楚地时,曾作《哀郢》,叹民生之多艰。”
老者猛地抬头。
“那你看看,”嬴政抬手,指向宫墙外那一片被幽蓝与明黄沼气灯照亮的街巷,“这满城灯火,哪一盏不是民生?哪一盏,不是百姓夜里归家的路?”
“尔等眼中只有权柄,却看不见这煌煌灯火,才是寡人真正的城墙,才是大秦万世不拔的根基。”
老者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瘫软下去。
“拖下去。”嬴政转身,“按律处置。”
他补充了一句,声音传遍寂静的广场:“凡此次涉案逆产,田亩、商铺、宅邸,一概不再依循旧例充公或赏赐功臣。全部划归少府革新库,其岁入所出,专用于各郡县筹建沼气灯坊、蒙学义塾。他们的血,正好用来点亮更多闾巷,浇灌更多寒门子弟的笔墨。”
此言一出,不仅是跪地的叛党,连周围肃立的官员、军士,心中都凛然一震。这不再是简单的清算,这是用旧势力的尸骨,为大王的新世界铺路。
清洗进行得很快。楚系残党七十三人,牵连家眷、门客四百余,三日内尽数下狱。该斩的斩,该流的流,该没为官奴的没为官奴。
没人求情。连最古板的宗室老臣,这次都闭上了嘴。
夜里,嬴政独自站在章台宫露台上,看着咸阳城渐渐恢复平静的灯火。
“苏苏,”他忽然开口,“你说,这些人为何总学不乖?”
苏苏思考了会:“因为他们习惯了旧世界的玩法,合纵连横,借力打力。却不知道,阿政你已经在建一个新世界了。”
“借外力?”嬴政低笑,“当他们开始把希望寄托在赵国许诺的工匠、楚国许诺的城池上时,就已经输了。”
“因为他们不明白,”苏苏接话,“真正的力量,不是借来的,是自己长出来的。就像那些沼气灯,不是谁赐予的光,是百姓养的猪、产的粪、发酵成的火。”
嬴政沉默片刻:“成蟜这次做得很好。”
苏苏笑道:“你给了他救赎自己的机会。这不仅除了奸,更赢回了一个真正的弟弟。阿政,你越来越像个……”
“像个什么?”
“像个真正的兄长,而不只是君王了。”
她顿了顿,光球闪烁,意念中带着一丝调侃与洞察:“不过阿政,你发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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