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了。”
“我的父亲在那里,我的邦国在那里,我怎么能不去呢?”雪姬站起身来,正要向外走去,忽然身子一晃,又跌坐回椅子上。
经过大夫的诊治,雪姬是劳倦内伤,双臂擂鼓伤筋,兼之不眠不休,昼夜驰骋,督脉受损。需要静养数日才好。
雪姬说什么也不肯休息,一心要回到朝鲜战场。黛玉拦住她道:“你昼夜驰马,身体萎悴,若再逞强尽耗血气,不肯歇息,只怕就看不到胜利那一天了。
战阵杀伐自有两国水师将士,后勤医务皆已齐备。你专司传讯之职,已完成了使命,无需再南北奔忙。不如静卧养息,等待胜利的到来。”
好容易才劝雪姬安心休养,黛玉一掀门帘,就收到了三封来自朝鲜的信。
一封来自领议政柳成龙,一封来自女婿刘戡之,还有一封是允修的家信。柳成龙与刘戡之的信中言辞各有不同,但都说的是同一件事。朝鲜国王李昖,欲聘李舜臣之女李雪姬为中宫之主,暗中询问他们的意见。
“荒谬!”黛玉一掌拍在了外间的桌上,“元定按朝鲜之制,不过将年龄限定更改了一番,以便国王早日诞下嫡子。李朝王室不是一向禁庶孽登荐,同姓联姻么?胆小懦弱的李昖,为何敢冒大不韪去选雪姬?”
“夫人莫气,”张居正抚了抚黛玉的背,分析道,“正因为李昖庸弱,外惮倭寇侵略,内惧庶子觊位,还厌党争掣肘,才更需要依附强者。
雪姬是我们收养的孩子,代表着明廷的助力,而其父府院君李舜臣,统制三道水师,战功赫赫,声望卓著,盖过了其他官僚。
拉拢李舜臣父女,有利于他巩固王权。而况李舜臣本贯德水,与李朝王室的全州李氏毫无关系。究其本源,也不是不能通婚。”
黛玉瞪了丈夫一眼,“李昖都四十有五了,年纪只比雪姬父亲小七岁,这如何般配?”
“你当年再嫁我时,咱们之间还差三十三岁呢?也没见你嫌弃我老。”张居正道。
“那如何能一样?”黛玉认为这分明是两码事,不可相提并论,“我们毕竟是结发夫妻,只要心意相通,年岁都是虚的。而李昖后宫妃嫔无数,哪里是良配?”
张居正拈须道:“还是等雪姬休养好了,当面问清楚,最重要的是她的意愿。我们不要擅自为她做主。总归仗还没有打完,以李昖的力量,很难应对儒家士林的诘难与质疑,还不敢将此事公开出来,我们还有时日斡旋。”
他拆开最后一封家书,一目十行看过,将信递给黛玉,微笑道:“咱们小五要做父亲了,静修诊断出他五嫂怀孕一月有余了。”
黛玉眉头一松,欣然道:“算日子是到朝鲜才有的,这孩子当真是姗姗来迟。”她抓着信细看,又不禁蹙眉,“倩娘在医务船上,随军出发去露梁了。舟楫颠簸、军阵杀伐都不利妊娠之妇,更何况她还要救治伤兵……”
张居正叹了一口气,安慰妻子道:“既然静修诊断出来了,倩娘她会小心的,海战很快能结束,不会有事的。”
雪姬尚未睡着,接连听到的两个消息,让她心头钝痛,凝眸看向帐顶,眼睫颤动不已。一行清泪沿着鬓边滑落,浸湿了大半个枕头。她握紧被角,蜷缩成一团,以袖遮面,纤柔的脊背轻轻颤着。
翌日一早,雪姬醒来,看向妆镜中的自己,双目微肿,眸光已静。看见天边的晨曦,映照在雪地上灿然绚烂。她对着窗外轻吁了一口气,回身对镜,换上了朝鲜衣裙,将散乱的头发,缓缓梳顺,打成辫子。
“父亲,母亲,我想成为朝鲜继后,还请你们帮助我。”雪姬双臂垂拢广袖覆手,敛颌下拜,额触手背,裙摆在她脚下逶迤展开。
黛玉一脸惊愕,与张居正对视一眼,恍然想到昨日两人在她屋外议论的事,大概被她听到了,懊悔行事不谨,忙将雪姬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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