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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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时间线是三十二年腊月到三十三年初夏,明天张叔就知道老婆在哪里了(因为有胡子了就叫张叔),但是呢,等荆州少年三十三年秋赶去莆田的时候,与黛玉擦身而过,她出发去浙江抗倭了。因为张叔基本只在京城中枢和荆州两地待,扩大地图的任务只能由黛玉来执行了。
1、《明史·卷三百九列传弟一百九十六》懋卿性奢侈,至以文锦被厕床、白金饰溺器,岁时馈遗严氏及诸权贵,不可胜纪。其按部,常与妻偕行,制五彩舆,令十二女子舁之,道路倾骇。御史林润尝劾懋卿“要索属吏餽遗钜万、滥受民讼、勒富人贿、置酒高会,日费千金、虐杀不辜、怨咨载路、苛敛淮商,几至激变五大罪。(扳倒鄢懋卿的故事线提前了,所以林润的戏份主要集中在对付严世蕃身上。)
2、《明史纪事本末·卷五十四·严嵩用事》:总天下之货宝,尽入其家。世蕃已踰天府,诸子各冠东南。虽豪仆严年,谋客彭孔,家赀亦称亿万。民穷盗起,职此之由。而曰:“朝廷无如我富。”粉黛之女,列屋骈居。衣皆龙凤之文,饰尽珠玉之宝。张象床,围金幄,朝歌夜弦,宣x无度。而曰:“朝廷无如我乐。”
第132章 她在兴化
嘉靖三十三年五月初五, 荆沙河上龙舟飞驰,呼喊震天。江陵城东张府林泉院中,却凝滞着一种与节庆截然相反的清冷肃杀。
窗外榴花正燃, 映得窗棂一片刺目的红,偏生透不进多少暖意。张居正独自坐在书案后,身姿挺直如松, 着一身暗云纹深蓝直裰,衬得面容愈发白皙冷峻。
他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越过书页,投向虚空某处,深潭似的眸子里,不见半分寿星该有的神采, 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沉寂。
九个月了, 自从黛玉消失在荆沙河畔, 整整九个月。生不见人, 死不见尸。
案头铜兽炉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是他素日惯用的白首盟。这香气曾无数次缠绕于她的发鬓衣袂, 如今却只能缠绕于他指间, 徒添一份蚀骨的孤寒。
他下意识抬手,修长的手指缓缓拂过下颌的长髯,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如今轻捻胡须,一声长叹,就是在思念妻子。
听松阁的门被轻叩了两下,管家游七垂手立在门边,小心翼翼地道:“老爷, 宴席已备好,宗亲和宾客都来了。老太爷、老夫人请您移步正厅。”
张居正眼睫微抬,那深潭般的眸子终于动了一动,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厌倦。他放下书卷,指尖在冰凉的书页上停留了一瞬,才道:“知道了。”
厅中悬 “海屋添筹” 锦帐,下设八仙过海大插屏,屏前置朱漆描金寿星案,供青玉寿山福海盆景,左右列鎏金仙鹤烛台,高燃一对儿臂粗的红烛。梁间垂了八对八宝璎珞宫灯,地铺绣宝相花绒毯,壁上挂有翰林诸公联名的寿序。
张镇与李氏并坐首席,作为祖辈的张镇,率先对长孙道:“吾孙今值而立,膺服朱紫,克承家声,祖心甚慰!愿你上酬君恩,下泽黎庶,以慰吾门百年之望!”
张居正依礼叩谢祖父母,归坐在寿星独席上。青香带着弟弟青溪,双双向父亲磕头道:“适值父亲垂弧之旦,严君年登鼎盛,德懋官清,儿辈稽首以贺。父亲弱冠登科,而立牧民,儿等仰观夙夜匪懈之风,敢不惕厉自勉?伏愿寿如南山,福并江河,更冀调鼎鼐以安社稷,焕旗常而铭勋业,则门庭有庆,子孙永赖焉!”
几个弟弟也纷纷站起,拱手向兄长祝寿。张居正一丝不苟地应答,对弟弟们、儿子们分别说了劝勉鼓励的话。
张文明坐在次席,满面红光,举杯接受几位宾客的恭维。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簇新酱色直裰,万字不断头纹,显出几分郑重。
见长子一身家常衣裳坐席,他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堆起笑容:“叔大!来来来,大寿星!今日是你而立之庆,又恰逢端午佳节,双喜临门,该当尽兴!”
张居正目光淡淡扫过席面,掠过那些蟠桃寿山,五福捧寿糕,最后落在父亲那张红光满面的脸上,唇线紧抿,不见丝毫笑意。他面前那杯荆南烧春,也始终未动分毫。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愈加热络。张文明觑着儿子始终沉郁的侧脸,心知时机已到。他清了清嗓子,将手中酒杯重重一顿,厅内欢欣的笑谈声顿时低了下去。
“叔大啊,”张文明的声音刻意放缓,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不容置喙的关怀,“今日是你三十整寿,也是个大日子了。有些话,为父思虑良久,不得不讲。”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席间众人,仿佛寻求某种无声的支持,“顾氏贤媳,落水失踪,迄今已有九个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按俗礼,妻孝百日可尽。便是齐衰杖期,九个月,也早满了!”
最后一句,他提高了声调,带着斩钉截铁般的结论意味。席间一片寂静,连杯箸碰撞的声响都消失了,只余下烛花偶尔爆裂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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