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他说要给“那个人”画肖像画,可无论怎么画,都没能画出脸庞上的五官。禅院直哉又喊来了其他有名的画师,一堆人就在花园里对着照片绘制画像。
像这样的蠢事数不胜数,恭介觉得,禅院直哉陷入了某种愚蠢的热恋之中。他从前就够让人恶心了,现在又在这种恶心中加入了一些果冻般的黏糊糊,让人沾了就无法轻易逃脱。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
恭介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藤咲,禅院藤咲,曾经是家主大人的小妾和别的男人生下的孩子,继承了那令人咂舌的典雅美貌,然后把禅院直哉骗得团团转。
自从禅院直哉向对方求婚(听说是这样的)之后,后者的待遇也跟着水涨船高。可是没有人会称呼一个男人为夫人的,就算是“先生”“大人”这样的词汇也让人感到别扭。
藤咲的身上属实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气质。
就连恭介也不得不承认,大部分时间里,他都显得忧郁而茫然。戴着象征天长地久、永不分离这一誓约的婚戒,脸上却从未露出过笑容。
是啊,恭介乃至其他人,都没见他笑过。那张漂亮的脸蛋,总是苦大仇深的模样,就算是禅院直哉也无法逗笑他。
也许他生来就不会笑呢。恭介不由得给出了这个理由。
正这么说着的时候,当事人从道场外路过。为了掩饰左边的假腿,他从来只穿能够遮住脚踝的马乘袴或者长裤。大概是从外面回来,外身还披着一件象牙色的毛衣外褂,整个人看起来额外有春天的气息。
“禅院藤咲。”甚一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藤咲偏过头,等着对方说出下一句话。
而甚一的下一句话语,则让恭介摸不着头脑。
“是你吧。”
站在阳光下的甚一向藏在长廊的黑暗中的藤咲发问。
“不是的。”
“如今只有你一个人在外面接委托。”
“是这样吗?”
“你是如何做到的?”
“不知道。”
“我们比试一场。”
“为什么我要和大哥你比试。”
从辈分上来看,藤咲这样称呼是不错的。
甚一是直哉父亲的亲兄弟的儿子,也就是他的堂哥。
“一直装成弱者很有意思吗?”甚一质问道。
藤咲脱下了他的外套,卷起袖子,露出两只细长的胳膊。
“我的手臂甚至没有你的一半粗,你却在这里指责我充当弱者。”
“咒术师需要的不仅仅是强壮的身体,而且,我并不觉得你有用心在锻炼。”
“咒术师之所以被称为咒术师,是因为他们能够合理利用自己拥有的生得术式。哪怕没有强健的体魄,也不得不懈怠于咒术的训练。”
“所以呢?凭什么我要和你对练。”
“唯有这样,我才能在武道之路上愈发精进。”
“为什么我要成为你的踏脚石?”
“同为「炳」的一员,自然有交流的义务。”
“为什么总是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你是我的敌人吗?”
禅院甚一脱下了上衣,将它系在腰间。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可怕地生长在躯干之上,高大的身材让人联想到沉重的大地。
甚一问:“你的敌人真的是我吗?”
藏在廊影中的青年压根看不清面目,他恰好置身于巧妙的黑暗之中。与在日光下显得堂堂正正的甚一相比,他更像是一道随时都会消失的幻影。
一个身影缓缓地从青年脚下的影子里爬了出来,它身上并不存在与丑陋、恐怖相关的词汇,相反地,它化为了一名端庄的年轻女子。赤红的长袴外披着翡翠绿的单衣,单衣外又有着桃粉之色的五衣,五衣外是胭脂色的表着,表着外又是翠色的唐衣。
发簪金冠与银饰,是个集华丽与美貌的神秘女人。
当藤咲以为式神会因为进食变得越来越庞大之时,它却向着另外一个方面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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