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夏年站在单桠身后一步之遥,将柏赫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脸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温和文质,没退没进,连挑衅的话也无。
这种姿态落进此时的柏赫眼里,跟稳坐钓鱼台的既得利益者没什么不同了。
可他凭什么有这样的表情,单桠心里想。
他凭什么用这样,好像是受到莫大伤害的眼看着自己。
单桠略偏过头,同柏赫视线错开。
身后的温夏年无声勾唇,从单桠这个细微的动作里明白她的未尽之言。
于是开口:“回见。”
他话里的意味深长不需要细想就活脱脱地落进眼里,随后转身下楼。
塑料袋窸窣地响,单桠揪着,迈上台阶。
这时候才有了想开口说话的兴趣。
“腿好了脑子病了?大白天来我这里发什么疯。”
“我发疯。”
柏赫一哂,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单桠不语,避开他,侧过身低头摸兜里的钥匙。
下一刻手里的菜撞上木门,柏赫的手简直冰到没有温度,两人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碰撞。
“跟别人高谈阔论喜欢忘不掉,到了我这就是发疯。”
“跟我谈自尊跟我谈信任,指责我高高在上自作聪明让我们变成现在这样,转头就欢天喜地跟着———”
白月光朱砂痣肩并着肩,柏赫一顿。
他点头:“单桠,你真是好样的。”
这语气……单桠完全没想过,他有一天也能有这样几乎是委屈般的情绪。
人一懵,完全没懂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还没开口下一瞬就被柏赫的话砸了个迎面喷血,满头红花开。
“你问我遗憾。我倒是问要问你跟我浪费七年,少了七年时间跟你的旧爱复合你遗憾么?!”
这话太重了。
跟一记耳光似地落在她脸上,单桠脸色瞬间白了。
“你是这样想的?你哪儿来的脸质疑我?”
他竟然不相信自己是真的喜欢他。
这话什么意思,觉得她脚踏几条船?!
单桠荒唐般嗤笑,破罐子破摔:“有病吧,真有病。”
她知道怎么才能让这人生气,气得爆炸。
他就是脑子有病,固执偏执得认死理,纠缠是无意义的。
单桠的诡辩大多都是从他那里学来的意识,深知自己骂又不一定骂得过,别理他就好了。
门压根没反锁,钥匙一卷就开,单桠拉开门。
冷暴力别人的人才最受不了冷暴力,她就该让柏赫也尝尝……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哼,伴随着木门撞上硬物的阻滞感让单桠心跳骤停。
她猛地松开手,愕然回头。
木门本就老旧,不锁门都能卡得严严实实不会弹开。
此时尚未完全关紧的门缝将柏赫苍白的手背死死卡在那里,指节因瞬间的巨大压力充血,刺目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柏赫竟然直接用手挡住了门!
她惊呆了,迅速松开门把。
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应声落地,刚买的蔬菜水果滚落一地也没挽回她的注意力。
“你……”
单桠声音都变了调。
柏赫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离得这样近了才能看见他眼里布满血丝,看起来很久都没休息好了。
柏赫下颚紧绷,眼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孤注一掷。
他第一次做这样耍赖的事,自己心里的震撼不比单桠少,难以开口只抿着唇一言不发。
“你来这种地方就是做这样的蠢事!?”
单桠又惊又怒,下意识想去查看他的伤,又被他这副样子气得硬生生止住动作。
柏赫喉结艰难地滚动。
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他来做什么?
只是想见她。
理智摇摇欲坠。
很想,想到心脏像是被无数只手攥紧撕扯,一想到单桠就这样跟他分割开界限,他就快要疯了。
他要做点什么……他再不做点什么他真的不能保证……
柏赫闭了闭眼,只是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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