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疑心病和胆小,实在是被人坑得太多了,发生什么事也要怀疑好半天。
男人直接往台阶下走,鐘裘安缓缓跟在他身后,因为除了跟他走,也没有其他路可以逃走这里。
「本来这是走火警的逃生通道,不过不知道怎么的,这栋大楼的保安竟然长期将它锁住。」男人边走边说,「一旦发生起事来,这条路不就成了摆设吗?」
鐘裘安一时无言,他也知道有很多大楼的安全设施不怎么样,但因为政府管理不善,也没有派人定期检查他们的安全设备,所以一发生起事来,往往会演变成悲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男人感觉到鐘裘安的戒备心,竟然有心情笑着道:「怎么?死里逃生不应该高兴一点吗?怎么苦着一张脸?」
鐘裘安犹豫了一会,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为什么不救你?」男人反问道,「你不是我要跟踪的对象吗?你死了我跟踪谁?」
被对方一窒,鐘裘安顿时无语,「你的人生除了工作和跟踪我外,还有什么?」
男人哈哈大笑,「因为你很重要,不能死,不然蒋老会很难过的。」
「蒋老?」鐘裘安算是认识了他五年,终于在今天才能让他说出一些有用的资料,遂问:「蒋老认识我?」
可能救完人感觉自己做了功德,男人难得的心情好,对他的问题都一一答了,朝他点点头,「你知道蒋老认识你爸妈吧。」
鐘裘安顿时沉默,他父母的事几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连以前跟他最熟的叶博云他都隻字不提,凡有人问起他的父母来歷,他都顾左右而言他,令其他人以为他有个悲惨的童年。
这个蒋老是g国内党派斗争中较为弱势的一派头目,g国虽然是一党专政,事实上内部分裂严重,现在得势的正是国家领导人,他表面看来戇直但暗自在直属干部中清除了不少蒋老的眼线,再以领导人的身份架空蒋老的职衔,令蒋老的处境孤立无援。
鐘裘安只知道他爸妈跟蒋老的关係不错。听说蒋老年轻时当过大学教授,鐘裘安的爷爷奶奶正是他的得意门生,深得他青睞,跟他亦师亦友。因为这一层关係他们的子女可以说是蒋老从小看到大的,但毕竟隔了一个辈份,蒋老跟他爸妈实际上有多熟稔,他就不太清楚了。
想到这里,鐘裘安发现他是家族里唯一一个没有唸过大学的人,不知道蒋老会不会再这么看重他?
「蒋老现在虽然失势,但要保住一个人还是可以的,但丰城离国内首都太远了,他亦鞭长莫及,只好派我们这些见不得光的人。」男人打开话匣子,所有曾经的秘密像重见天日般展现,「你还有什么问题?」
这副有问必答的姿态让鐘裘安脑里的警鐘不停震鸣,开始毫不顾忌地试探:「告诉我把张染扬拉下马的方法。」
男人先是愣住,后被他的话逗笑了,大笑问:「拉下一个张染扬,中央再派另一个张染扬顶上,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鐘裘安明白这个道理,要有稳定和平自由的社会是必须透过政制的全面改革,而不是单靠一个人问责下台就可以的,张染扬也不过是国家操控的一隻棋子,但如果拿这些棋子来杀鸡儆猴,上一隻打下一隻,上面的人难免会有所忌惮,像张染扬曾经对陈立海所做的事一样。
「张染扬一直针对我。」鐘裘安甩了甩弄脏的头发,「我直觉觉得这不是上面指使的,而是张染扬自己想剷除我,但他没有这样做,反而故弄玄虚给我安插了一个什么叛国罪,而他应该知道当日攻入立法会大楼之后,我虽然在爆炸后昏迷,但没有死。那他为什么到现在也不来找我?他作为市长总不会要看叶柏仁的脸色做人吧?」
五年前的事他一直讳莫如深,什么事也不能撬开他的嘴。不过把这件事越埋越深,只会让真相石沉大海,他永远要胆战心惊夹起尾巴做人,这不是他的风格,应该说,这不是陈立海的风格。
他仍然深刻记得攻入立法会大楼那一晚,窗外下着毛毛细雨,从天空放眼下去全是穿着雨衣带满装备的人群,聚集在大楼的外面围成了几层圆形。陈立海率先带了一队金门的成员从正门攻入去,随后他们在各楼层四处搜索,陈立海首先发现早在二楼等待他们的叶柏仁。
鐘裘安快速地回忆了一次,当想起他与叶柏仁的私人对话时尚能保持冷静,但一到二楼突然发生爆炸时他的手不禁抖了一下。
这次爆炸不只造成了他的心理创伤,连生理上都连带受到影响,他曾经有好几次又梦回了爆炸前的场景,还有幻想里马仲然被扔下海的画面,一幕幕像凌迟般对他心身进行刀割,五年的光阴成功把他削成了一隻「船头怕鬼船尾怕贼」的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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