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待臣有救命之恩,教养之情,臣不恨。”
昌安帝猛地闭眼,梅易转身离去。
梅易离开紫微宫,在宫门前看了眼停在宫道上的坐舆,说:“撤下吧,我走着出宫。”
金错应声,抬手示意四个宫人将坐舆抬下去,迈步跟上梅易。
霞光万道,华美的宫墙琉璃檐都在发光,仿若九霄宫阙。梅易抬头看着天,它美得像一幅长卷,左右拉开,不知几万里,他沐浴在温暖的霞光下,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想通了吗?
开阔了吗?
有一点吧,毕竟他的确觅得了良医。
良医的医术称不上高明,无奈良医本身便是良药,世间仅此一颗,别的药效没有,但擅长迷幻、安定,他每日服食这颗灵丹妙药,便会忘记那些仇怨啊恩情啊的。
但忘记了,不代表没有了。
他仍是靠着往事苟活的懦夫,只是李霁赐予他良药,容许他能坚持得更久,至少……他要坚持着和李霁共白首。
梅易回到清净庄,李霁却不在。
“先前锦衣卫的江佥事来回禀旧案的事情,随后殿下便急匆匆地同江佥事一道出门了,带着浮菱和锦池。”廊下的长随说。
“急匆匆地?”梅易蹙眉,“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是在亭子里叙话的,奴婢们听不真切,只隐约听到工部、拨款这样的字眼。”长随说。
“案子有发现了。”梅易闭眼,有些动怒,“说了多少次不要亲自去查不要亲自去查,嘴上抹了糖,转头脚底就抹油,跑得比谁都快。”
金错清了清嗓子,说:“习惯不好改,但有锦衣卫相陪,掌印不必担心殿下的安危。”
梅易不语,那头有人快步跑进来回禀,说:“殿下往明春园方向去了。”
李霁此时去明春园显然不是为了郊游,工部……梅易思索着说:“明春园北山是皇家别庄吧?”
“是。”长随说,“前几年工部督造修建的。”
“这便是了!”
江因翻身下马,走到下马的李霁身后,示意面前的宏伟建筑,说:“这里虽然也属于明春园,但这一片有禁军驻扎,外人不可擅入。自建成以来,只有陛下在此避暑,娘娘皇子们都不曾进入。”
“这是别庄?”李霁抬头观望,这建筑四四方方的,还是拱门竖匾,微微蹙眉,“怎么瞧着像……墓?”
浮菱说:“天暗了,您别吓唬人!”
李霁说:“多大人了还怕这个,胆小就躲你锦池哥哥怀里去,别给我丢人现眼。”
浮菱哼哼,但脚下没动,仍然站在李霁左后方,保证抽刀便能护住李霁。
那守门的禁军闻声下来询问:“何人?”
“锦衣卫佥事江因奉旨办差。”江因侧手示意李霁,“这位是九殿下。”
禁军当即行礼,“卑职叩见殿下。”
“平身。”李霁打量此人,比京中禁军还要精神干练,看来是着重选出来守卫此地的。
禁军起身,“不知殿下来此是为何事?”
江因说:“锦衣卫协办大理寺复查旧案,需要入内探查。”
禁军说:“殿下恕罪,若无圣意,此地不能擅入。”
“你——”
李霁抬手打断江因,好商好量地说:“我不为难你,叫你们管事的出来回话。”
禁军察觉李霁来者不善,不敢擅自应对,立刻应声,折身快步入内通传。
很快便有个穿戴常服的高壮中年男子出来,大步流星地到李霁面前行礼,“臣禁军佥事冯虎恭请殿下金安。”
“冯佥事免礼。”江因说,“案子细节不能与下面的人说,但与冯佥事说。”
冯虎暗道麻烦,“请说。”
“锦衣卫协大理寺重查账本,竟然纠出和旧案案卷附带的账本记录不同的数额,其中多出一笔账目高达百万之巨。”江因抬头示意别庄,“工部当年负责督造此处,所记的账目却语焉不详,和户部那边的档案文书对不上,该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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