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一直把注意力放在飓衍身上。其实,飓衍还是五百年前那个飓衍,说干就干,不择手段……他一点都没变。
但归尘就不同了。
细细想来,归尘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第一次出天外的时候,他跟霖光一样好奇。但回来之后,就变样了。
——“瀚渊就是个骗局。”那时,他不停这般喃喃。像是对霖光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似乎一千年前那次天外之行对他的影响比霖光还大。
那个曾经慈祥和蔼,温柔无争的北渊主从此丧气一般,四渊会议不出席了,神山也不维护了。
起初,霖光还以为他只是又病了一场,毕竟他常常生病,没太当回事。
直到那一天到来。
那是约定好的四渊联合出征之日,按约定,四位渊主提早在北渊先见面,商议联军作战主策等。
归尘比所有人都早到,孤零零地站在北渊那座孤塔之顶。
霖光初踏入北渊地境,抬头便见到了他。
墨绿的身影立于冷风中,澄金的散发乱扬。
待他缓缓转身,霖光才看清了那张脸——
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天劫,劈下的雷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就像是在等待救赎一般,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扭曲。
彼时霖光还以为看错了,她从没见过那样的归尘……
现在想来,从那个时候开始,归尘已经不太对劲了。
再到出征之后几次出尔反尔、和霖光争吵较劲,在到最后擅自议和,引霖光去鸿门宴,都像是一步步在走他的棋一般。
“归尘,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坐在青色大鸟上的少女沉思许久,终是长长叹息一声。
往事就像是下完的棋局,一遍遍过着走棋来往,思考其中深意,却终究再无翻盘重改的可能。
姜小满的思绪渐渐转回当下。
这次去赤焰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先前送回去雷雀还没回来。
想着,不如让璧浪回家报个平安吧。
这么想着,她将颈饰取了下来。
倏忽觉得不对劲,她使了令咒,可封印记号却没亮。
鸟儿被放了出来,姜小满看着它,却是目光陡震。
“羽霜,快,找个地方停一下!”
她声音焦急不堪,羽霜当即警觉。
两只鸾鸟一青一红,一前一后,落在一处山头。姜小满也急匆匆跳下去,接着两只鸾鸟都化成了人形。
“君上,怎么了?”青鸾关心道。
姜小满一直将鹅黄小鸟捧在手心,在那山头找了个石头就一坐。
声音是掩不住的慌张:
“羽霜,璧浪的情况很奇怪……”
那就受着吧
日光洒落,照在少女的手上,
也反射在雀鸟黯淡的羽毛上。
“璧浪,璧浪,”姜小满呼唤着,“你别吓我。”
三日前,她才将璧浪从封印中放出来透气玩耍过,那时的雀鸟还活蹦乱跳。
可此刻,却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静静地趴在她的手心,两个小翅膀都收不紧,呼吸均匀却微弱地起伏。
姜小满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鸟儿的羽毛,毫无反应。她又小心翼翼用灵气探入,顿时脸色骤变,煞白如纸。
“璧浪……在消失。”她喃喃道。
羽霜一惊,走近两步,立在一旁,却不知该怎么办。
“怎么会这样?”
这时,火红衣袍的女子缓步而来,目光落在那雀鸟身上。
“这不是预料之中吗?自他肉身陨灭那一刻,就注定会有消亡的一日。”她的声音平静得令人窒息,“不,自他化蛹的那一时起。”
灾凤只是道出了一个事实。
一个许多瀚渊人不愿承认、更不愿面对的事实。
包括霖光。
当年,飓衍第一个尝试将爱将的丹魄与南渊死去的海怪结合,成功让爱将的意识在海怪体内延续。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找到了挽救生命的方法。
可是,海怪却在一个平静的清晨,化作无声的烟雾,悄然消失。
纵然是天外灵气之体,依旧难逃夙命。
想要逃脱死亡,竟是这般无力。
“丹魄并不是生命的延续,只是不甘与遗憾中残留的一缕余魂。”灾凤叹息道,“璧浪很幸运,能在灵雀身上得以延续多时……而其他人,却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有。”
姜小满咬着下唇,咬得太重,几乎要出血。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但是——
“不应该这么快……不应该在现在……”
便是当年的海怪,也延续了百年光景。
希望总是让人麻痹。
希望灵气之体能延续更久,希望还有时间找到一个扭转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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