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头皮有些发麻。
他思索把其他画像藏到何处时,加奈塔又说:“你不去贝兹坦读大学了?”
“您也看到了,继任后有许多事需要我亲力亲为,走不开。”约翰叹气,“我打算聘用切斯特大学的某位教授为顾问,也顺便向他讨教……”
“可惜了。”
约翰抬眼看她,加奈塔却只是望着窗外,那里一派春和景明万物勃发的景象。新来的园丁正按他的要求锯掉多余的树木,好赶在雨季前种下绣球、毛地黄、羽扇豆和分药花。
她说:“我对你还是少了点情操教育,本以为大学可以修正你的那些歪心思。”
约翰好脾气地说:“我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就挺好。”
加奈塔继续自说自话:“贝兹坦也很烂,但比普洛斯还是要好一些,至少能接触到新东西。”
约翰有些沉不住气:“你以为认识更多人我就会改变心意吗?加奈塔,别太小瞧我了。”
“那只能说你无药可救了。”加奈塔把肖像画在膝盖上劈成两半,扔进壁炉,“下一处。”
他们来到走廊,这次加奈塔的手笔更大:“走廊上的画,全部扔掉。”
这些大都是记录上代家主的画,从他出生开始,最大的是一张全家福,上面乔治·雪莱、尤利娅·雪莱、弗格斯·雪莱和恩雅·雪莱正含笑俯视他们。
约翰没意见,他也早就想换了:“我一个人搬不动,稍后让门房来处理。”
“不,等一下。”加奈塔改了主意,“等你成年礼结束再说,宾客会经过走廊。”
约翰耸肩:“这也算表明我划清界限的决心——我不会成为弗格斯·雪莱那样的人。”
“真的不会吗?”
约翰难以置信地看着加奈塔。
她把他当什么了?
加奈塔却别开了眼:“你的上位过程,和他没什么区别。”
约翰气笑了:“加奈塔,这里面还有你出的力。”
尤利娅·雪莱可不是他害死的。
他一把将挂画扯下来,巨幅画板轰然砸在地上,用于固定的钉子也连带刮下了一大块墙纸。
隔着这片狼藉,约翰说:“要是我成了第二个弗格斯·雪莱,我和这幅画一个下场。”
“你知道把誓言说出口没有意义。”加奈塔踩着画板,继续前行,“人的想法也总是会变。”
约翰不依不饶:“若真如此,你杀了我便是。”
“我不对成年人负责。”加奈塔冷冷道。
她真的很擅长气人。
加奈塔又把一扇扇房门尽数打开,重点搜查了弗格斯和尤利娅的房间,她几乎把这两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但结果没让她满意。
约翰问:“你在找和母亲有关的记录吗?”
加奈塔:“你找到了?”
“很遗憾,他们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也没有忏悔的意思。”约翰摇头,“或许雪莱夫人留下了什么……但只有恩雅·雪莱能得到这笔遗产了。”
上下城区信息有壁,他们那些年拼凑出的故事是圣母教堂的修女安吉拉背离神的教诲,成了弗格斯·雪莱的情妇,与主母住在同一屋檐下。
在她怀孕后尤利娅·雪莱趁丈夫外出把她逐出了家门,她悄悄回到圣母教堂生下了约翰,但修女们没法继续收留这对不洁的母子,在她能行走后,还是把她赶出了教堂。
接下来的事约翰都知道了,他们在四个城区不断辗转,最终屈居于流民扎堆的煤灰区。从女佣到娼妇,母亲的人生自那之后一直在坠落,最终她身上关于信仰的痕迹只剩一个铁质十字架。
他从贵族中听到的上城区版本不见得更真实:年轻的雪莱伯爵引诱了常来府上布道的小修女,将她变作自己的禁脔。大概一年后,他厌弃了这个女人,由着善妒的妻子把她扔了出去。
但哪个故事都没告诉他们这一年里安吉拉遭遇了什么。
她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了,这算是她良心的一场幸运逃避吗?加奈塔想,目光落在树林里的教堂尖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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