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晏最喜欢看他这副暗戳戳吃醋的样子,她笑眯眯道:“是哦。要不然,太傅先回爹家住两天,让朕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来——”
谢行之看一眼爹,又看一眼娘,总感觉自己不该在这里。
他轻咳一声,“那儿臣先告退了?”
谢朝晏抬头,惊异道,“原来你还没走吗?”
晏帝年过四十,但仍能瞧出年轻时的绝代风华,她骨相匀净,凤眼多情,十分凌厉的美貌。往日谢行之与她不算多么亲近。
这几年尤甚,在正宴上见的次数更多。印象中的母亲,也总是盛妆华服,高坐龙台,此刻这样,只穿一身家常半旧衣裳的时候才是少见。
灯火葳蕤下,她褪去了帝王的凌厉,眉眼含笑带情。像一朵莲。
谢行之忽然顿住,轻声道:“长姐的眼睛,和下巴,长得很像你。她的眼尾,有一颗痣。”
谢朝晏骤然收了笑,一直被刻意忽视的,积压在心上的那些痛楚,忽然就压不住了。
徐观澜亦怔在原地,“你怎么会知道的?”
长女去t世时,谢行之还不知道在哪里,当年见过她的人也很少,老三怎么会这样清楚那孩子的相貌呢。还说得这样肯定。
谢行之道:“我梦见她了。”
要将内心玄妙的感觉说与人听,谢行之也感到不自在,他吞吐道:“我,我睡在她的坟茔前,就看到她一身白衣白裙,坐在墓碑上,对着我笑。”
谢朝晏浑身一颤,像是凭空挨了一刀,她低低道,眼里有泪光,“……她五岁生辰那年,我亲手给她做了一套素色衣裙。”
徐观澜紧紧握住了妻子的手,他听见她哽声道:“这么多年,她一次也没来看过我。她是不是很怪我。怪我把她忘了。”
徐观澜心上亦是酸楚难捱,两人此刻将方才的别扭暂且抛诸脑后。
徐观澜道:“怪我。是我没有护好她。”
“她还对你说了什么吗?”
谢朝晏泪眼望向谢行之。
谢行之头次意识到,原来人间帝皇也并非如他想象的刀枪不入,她也是母亲,她也有软肋。
谢行之轻声道:“姐姐对我说,知道你很忙,所以你两年去看她一次,她就很满足了。”
谢朝晏通红着眼,无力地坐回龙椅,闭上眼睛,朝他摆了摆手,“你走罢。”
谢行之垂首行礼,告退。
谢朝晏揉了揉眉心。她想起将那个孩子抱在怀里时的感觉。
她的第一个孩子。已经会冲着她笑,伸手要抱抱了,嘴里咿咿呀呀地学着大人说话,晚上睡在她身边,不吵也不闹。
她睁开眼就能看见女儿恬静的睡颜。晨光里,她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温热的呼吸扑在谢朝晏面上,女儿的小指头勾住她的手指。
她也是第一次当母亲。
徐观澜问她:“对于老三所请,你怎么想呢?”
“就如他所愿吧。”
谢朝晏轻轻地叹了口气,“当年的事已经是一团烂账,算不清楚了。往后女儿们的事,你我也少插手吧。小四与元嘉——”
她摇了摇头,“谁得皇位,就看她们自己了。”
第96章 凛冬(十)
寒风凛冽,京郊一行车队迎风而行,中间两驾紫金宝顶的马车,一看就知并非寻常人家,蟊贼并非不动心,但侍卫黑衣重甲,个个沉默,眼利如刀,瞧着就是练家子。
更有一青年将军手提银枪,威风凛凛地走在最前,并非等闲能够招惹的。
故而归京的一路都风平浪静,没有遇上什么意外状况。
马车内铺着厚厚的绒毛地毯,烧着兽金炭,温暖如春。
热茶水汩汩入杯,崔太后艰难地睁开眼,唇边被递来了茶水,她下意识地启唇去饮,热水入喉,她清醒了几分,看清了眼前明妍如牡丹的女子。
她被下了药,虚弱着,神情却恶毒:“看来是京城就要到了。你这个假冒的皇长女,怎么一点都不慌张呢?”
谢元嘉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道:“祖母,看来您还是昏睡着更让人喜欢呢。那样看着,您就像寻常人家慈爱的长辈一样。”
她搁下茶盏,“我已经查证过,那卷轴根本就是假的。你手里没有实证,不过是诛心。想挑拨我们母女来救谢绍安罢了。”
崔太后被戳破也不心虚,“事情都过去了这么多年,除了伪造,哀家又能去哪里找实证。”
她似笑非笑,“你既然已经知道是伪证,还来见哀家?”
“先太子到底还留了多少人在朝中,太后若是愿意迷途知返,我可向母皇求情——”
“那倒不必。”崔太后道:“哀家可不希望谢朝晏从此高枕无忧。”
她挑衅一般:“万一哪日其中有人得了重用,将她勒死了呢。”
老妇沙沙地笑起来,喉咙里像是卡着痰,光线昏暗,她眸中满是怨毒狠厉,看得谢元嘉心凉。
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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