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关于《小王子》的对话后,裴颜察觉到季殊的内心世界远比她想象得更为深邃。这个女孩似乎天生就具备一种富有哲思的洞察力,能够穿透表象,触及事物深处的本质。
裴颜想,或许对于季殊而言,最好的“治疗”并非来自外部的引导和干预,而是给予她足够的空间和信任,让她以自己的方式去探索、思考,并在与世界的对话中,逐步完成内在的整合与修复。
三天后的午后,裴颜把一个新的笔记本电脑放到了季殊面前:
“这个送给你。”
季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谢谢家主。”
“从今天起,你可以用它探索任何你想了解的知识。”
裴颜在她身边坐下,打开电脑,“我会教你基本操作。但有几条规则:第一,不能使用任何社交媒体;第二,所有浏览记录我会定期查看;第三,每天使用时间不得超过三小时。”
她看向季殊:“你明白为什么吗?”
季殊点点头,声音清晰:“社交媒体上信息混杂,很多言论可能对我造成负面影响。您需要确保我的安全。”
“很好。”裴颜难得地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你很聪明。”
接下来的几天,裴颜一有空就会教季殊如何使用电脑——从开关机、打字、搜索资料、安装软件,到使用学术数据库、阅读电子书。
季殊学得极快,没过多久就能熟练而流畅地独自操作电脑了。
两个多月后的某个下午,裴颜因一场跨国会议延迟了半小时才来到阳光房。推开门的瞬间,她看到季殊闭着眼睛,戴着耳机,身体随着某种节奏微微晃动。
她没有打扰,轻轻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调阅了季殊近期的使用记录——这是她们之间的约定,季殊知情且同意。
展现在裴颜面前的,是独属于季殊的一幅深邃而生动的心灵图景。
音乐如同她情感的索引。在《victory》中,她听见绝境中对光明的眺望;《onody》给予她悲壮与希望并存的前行力量;《theundfsilence》承载着寂静中永恒的孤独;而《rrychristasrwrence》则让她感受到平静哀伤之下深沉的悲悯与温暖。
文学是她与自我对话的镜面。读《追风筝的人》,她写下:“救赎需要勇气承担过去。”;读《活着》,她领悟到“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抗争”;面对《百年孤独》复杂的循环,她思考的是:“我想打破我生命中的循环。”
古诗词叩击着她的心弦。“一蓑烟雨任平生”是她向往却尚未抵达的豁达;“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让她学习接受残缺之美;李白的《侠客行》则激荡起豪情与沉寂之间的张力。
艺术直抵她的感官与情绪。梵高的《星月夜》是她脑中混乱与美丽的共存;《向日葵》是明知凋零也要燃烧的生命;《自画像(割耳后)》是她所理解的“痛苦的外化”。莫奈的《睡莲》让她看见柔韧的力量,而蒙克的《呐喊》则精准地道出那种“声音被吞噬后的空洞”。
最让裴颜惊讶的是,季殊已经开始阅读哲学与心理学的相关着作,她的笔记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思辨深度。
“在极端环境中,人依然拥有选择态度的自由——这种自由是任何外力无法剥夺的。它让我确信,我的过去不能定义我,我如何面对过去才能。”
“我的自卑根植于被伤害的经历,但超越的方式不是否定这些伤痕,而是将它们转化为理解他人痛苦的能力。也许正是这些裂缝,让光得以照进来。”
“梦境是潜意识的密语。我的噩梦或许在诉说那些清醒时不敢触碰的记忆,但我不确定是否已准备好破译它们——有时保持某种模糊,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如果存在先于本质,那么我不是任何创伤的必然产物。我拥有定义自己的绝对自由,也承担着这份自由带来的全部重量。”
季殊甚至开始写生活随笔,用简洁的文字记录日常:“今天阳光很好,透过纱帘在地毯上形成格子状的光影。家主今天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看到我时眉头舒展了一下。我要尽快好起来,不要再给她添麻烦。”
还有自我剖析的记录:“触发因素:密闭空间、突然的触碰或声音、暴力血腥画面。应对策略:深呼吸五次,默数周围五种颜色的物品,回忆阳光房的光线。长期目标:降低对触发因素的反应强度,建立新的安全联想。”
裴颜读完记录,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慰藉。那些精准的自我剖析、那些将痛苦淬炼成哲思的尝试、那些在艺术中寻找共鸣的探索——这不是一个孩子在被动接受治疗,而是一个聪慧坚韧的生命在用全部心智进行自救。
那天之后,裴颜开始有意识地为季殊提供更多资源。同时,裴颜自己的心理学学习进入了更深入的阶段。她在阳光房的时间不再只是陪伴,而开始尝试运用专业方法。
“今天我们来做一个简单的练习。”某个周三下午,裴颜合上《创伤聚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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