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那些看不见的被约束带勒进皮肉的旧伤又开始作痛起来,突如而来的呕吐感被她强压住化为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昂利有些诧异,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为什么会哭呢?思来想去,是怕他生气吗?在她心里,他是那样的人吗?一个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发怒的人?一个会因为她无心之举而惩罚她的人?他想起她那些恰到好处的讨好和乖巧——她是不是一直在害怕?害怕他生气,害怕他迁怒,害怕他因为她的任何一个不懂事的举动而收回一切?
想到此,他便轻轻擦拭掉她的泪:“这没什么。”他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安心,可阿尔托一听,眼泪却扑簌簌落得更凶了:“对不起…”她的哭腔里满是自责,“我不知道会这样…我没想过它会磨破你的皮肤……”“真的没什么,阿尔托,”他拿起帕子点掉她脸上的泪,“我不会因此生你气的,别哭了。”
阿尔托咬住嘴唇,把剩下的泪憋回去,她不能再哭了,再哭他就要起疑了。那道血红的伤口就在她眼前,在他的皮肤上格外刺目,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便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颤抖着解开绳子,弄了几次才解开,又把戒指带回到自己的无名指上。昂利的手覆盖住她戴戒指的那只手,他的掌心温热,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他的温度从他的手心渗进她的皮肤,顺着血管一路流进她心脏,捋顺她发颤错乱的神经。
她的情绪被他的掌心拖住,终于稳定下来不再摇摇欲坠。她合眼又睁开,眼前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昂利已经把领口整理好,遮住了锁骨下方那片泛红的皮肤。阿尔托补了一点妆,又变回那个明艳四射的女明星,他们从包间的侧门走出,沿着石阶往下,一艘胡桃木的复古小艇已经停在岸边。
二人赤足登船,几只天鹅游弋,身后拖着细细的水痕。阿尔托转头看过昂利,他直挺的鼻梁架着茶晶色的墨镜,漂亮的蓝眼睛隐藏在金棕色的阴影里,正望着对面的城堡。她收回目光,也望向远处的景色,气泡香槟的酸甜和河畔湿润的早春气息扑鼻而来,她很少有这么放松的时候,于是情不自禁间伸了个懒腰,昂利低头看她,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
花园有几只白孔雀正在草坪上悠闲踱步,尾羽拖在身后。他们下了船,沿着碎石铺成的小径慢慢走,阳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偶尔有孔雀从路旁走过,瞥他们一眼,又高傲地扬起头继续自己的散步。远处的白孔雀开了屏,阿尔托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亲了一下昂利的嘴角,“今天很开心。”她说。
昂利没言语,微风吹拂,她的头发飘起,他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吻很轻,阳光落在戒指上闪烁起璀璨的火彩,宛若这个春天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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