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时,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在安保人员的簇拥下,他转身走向那辆阮英华生前专用的黑色七人车。
当天下午,阮英华个人ig账号发布了一则帖文。
配图是一张她年轻时饰演某个角色的黑白照,相中人剑眉星目,自有一番恣意张狂的神采。
配文只有寥寥两句。
yuenygwah_offical:
人生如朝露,何处无离散
感谢新老朋友,阮某此生尽兴,先走一步
评论区瞬间被整整齐齐的“rip”淹没。
次日,各大报章头版都登出了阮家正式发布的讣闻。
【讣告】
本港著名表演艺术家,大紫荆勋贤阮英华女士,
痛于二零二六年五月二十日凌晨,寿终于养和医院,
积闺享寿八十有八岁。
遗体奉移香港殡仪馆治丧。
…… ……
谨此讣闻。
孝孙
阮仲嘉
谊孙
骆应雯
泣告
讣闻面世之后,全城轰动。
“阮英华,骆应雯”两个名字很快登顶搜索引擎热门词条,可是无人能够找到二者之间有过任何联系的蛛丝马迹。
出殡当日,香港殡仪馆外两旁道路早已挤满了自发来送行的市民,人们手里大多拿着一枝白菊,静静地伫立在街道两旁,等待着那辆灵车驶出,警方甚至架设了长长的铁马,自英皇道向两侧铺开,以控制人群。
殡仪馆内正安静而有序地做着最后的布置,不断有花圈送过来,挤满了大礼堂外围,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接过挂着“行政长官办公室敬挽”字样挽联的花圈搬进礼堂内部。
灵堂被白色花海淹没,正中央悬挂着“风范长存”四个大字,横匾下,骆应雯拿着一份名单正和伍咏秋、罗秘书核对来宾座次。
“这一栏都是从国外赶回来的,尤其是这几个年纪最大,到时候安排到最前面……这几个叔伯……”
后方化妆间内,阮仲嘉在两名资深礼仪师的协助下为外婆小敛。
外婆的仪容已经由专业化妆师整理过,看起来平静得就像睡着了一样。
礼仪师小声说明了一下流程,然后退到一旁,把空间留给家属。
阮仲嘉拿起放在旁边推车上的衣服,那是他特地从家里拿过来的,外婆生前常穿的套装——长度到小腿肚的淡青织锦旗袍,外罩一件颜色稍深的西装外套,她穿起来,威严中透着典雅。
他还记得刚才礼仪师的吩咐,给已经换上打底衫的外婆小心翼翼地套上旗袍,没想到往日合身的衣服竟然轻易就换上了,外套穿在她身上甚至有些挂不住。
他怔了怔,才发觉老人家受病痛煎熬,人早已瘦了一大圈。
“平时让莲姐督促您按时吃饭,总是不听。”
他垂着眼看着躺在冰冷金属台上的人,忽然自顾自说道。
“年轻的时候那么拼命,连自己的孩子都顾不上——好啦,忙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带不走,”他重新走近了,俯身替躺着的人戴上那副茶色的眼镜,“如果在下面遇到我妈,该让她管管你才对。”
他抹了抹脸,赶在眼泪滴到先人身上之前擦掉。
“你还好吗?”
身后忽然传来骆应雯的声音,他一身黑色西装,还拿着本名册,撩了门帘进来。
阮仲嘉没接话,骆应雯走过去,一手扶着他颤抖的肩膀将人搂进怀里。
“没事,有我在。等你觉得好点了我们再出去。”
吉时将近,礼堂外的动静渐渐大了起来,不少早已隐退的梨园名宿、昔日红伶拄着拐杖在晚辈的搀扶下前来吊唁,门外闪光灯闪个不停,捕捉着每位到场的城中名流。
影帝影后、知名演员、大导、财团主席、政界人士纷纷到场,所有人身着黑衣,神色肃穆地穿过通道步入灵堂,场面极尽荣哀。
最后各方代表致辞,仪式完毕,司仪请扶灵来宾就位。
在场人士今日看着那个年轻男人忙里忙外,心底早已冒出许多问号,见他进退有度,又被伍咏秋和罗秘书一路协助,私底下已做过不少猜测。
有看过日前遇袭新闻的,知道这是出事那天为阮仲嘉挡红漆的男人,仪式期间更多望了几眼。
“骆应雯先生,请就位。”
司仪喊出第一个扶灵的名字。
随着骆应雯起身出列,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
无惧所有探究的目光,他神色肃穆地上前,走到棺木前面,站在了头位。
哀乐奏响,殡仪馆大门缓缓打开。
阮仲嘉身穿全黑丧服,腰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往外走。
在他身后,阮英华的棺木也被八位生前至交扶着,缓缓推出礼堂。
对公众来说,双手捧着阮英华遗照的阮仲嘉露面,无疑是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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