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筷子,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细白的手指。我找到父亲的微信,将江云翼之前转给我的五千二百块钱中(那笔曾经带着暧昧和复杂意味的钱),转了整整五千过去。然后,我将手机屏幕转向父亲,平静地道:“爸,这钱你先拿着,该打点就用,别省。不够的话,你再跟我说。我……我再想办法。”我说“再想办法”时,心里其实一片茫然,但语气必须坚定。
父亲看着手机上的转账提示,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比如“你哪来的钱”或者“不用你的钱”,但最终,他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老式手机,点了接收。没有多余的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份沉默的接收,也是一种沉默的支持。
晚上,孩子们洗漱完毕。我主动提出带着两兄妹一起睡觉。我的房间(曾经是周宇的房间)还保留着,虽然有些旧,但母亲收拾得很干净。一年级的儿子还没有形成深刻的性别意识,也不知道避嫌,晚上睡觉时,他还想像以前一样,很自然地凑过来想抱着妹妹睡,觉得那样暖和又安心。
我躺在他们中间,看在眼里,心中警铃微作。不行,必须从现在开始纠正。我立刻板起脸,用略带严厉却又不失温和的语气进行了批评和制止:“不可以哦。男孩子长大了,是小小男子汉了,要和妹妹分开睡,更不能随便抱妹妹,记住了吗?”我语气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家长威严,尽管是以“姑姑”的身份。心道:是时候让他慢慢习惯和建立性别边界了,有些界限必须从小树立,尤其是现在家里有了一个“女性”长辈,更要注意。儿子有些委屈地撇撇嘴,但还是听话地缩回了自己的被窝,只把小手伸过来,牵住了妹妹的小手。看着两只交迭在一起的小手,我心里又软了下来。
接着,我靠在床头,橘色的床头灯光柔和地洒满房间,也洒在身边并排躺着、渐渐进入梦乡的这一对可爱的儿女恬静稚嫩的睡颜上。儿子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小女儿嘟着红润的嘴唇,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梅羽心中顿时升起万丈柔情,那是一种混杂着血脉相连的天然亲情、失而复得的深深庆幸,以及以崭新身份重新去爱他们的、带着陌生感却又无比真挚的爱意。我忍不住伸出手,指尖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温柔地摸了摸儿子柔软温热的发顶,触感让我心头微软。我轻声问道,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宝贝,妈妈……多久没有来带你玩了?”我问的是孩子们的生母,我自己的前妻。这个问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和探究。
儿子在睡意朦胧中含糊地、带着点委屈地答道:“我妈妈……她很忙的……上次来,是……是上个月……带了新玩具……”声音越来越小,沉入梦乡。
我没有继续追问,心下黯然,但也习惯了。对于前妻,感情早已在漫长的争吵和离婚过程中消耗殆尽,剩下的更多是对于孩子缺失母爱的无奈。我看着儿子依赖的睡姿,一个小手还无意识地攥着被角,一个念头忽然毫无征兆地闪过脑海:不然……我自己来当他们的妈妈?以“梅羽”这个全新的、女性的身份?
这个念头让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又感到一阵巨大的荒谬和心酸席卷而来。我轻轻摇了摇头,乌黑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过肩头。心想:怕是不行,也替代不了。血缘上的母亲,是唯一的,没有人能真正替代。但……作为“姑姑”,或许可以给予他们比以往更多的、母亲般的关爱、陪伴和温柔?这个角色,似乎比“父亲”更适合表达某些细腻的情感。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母亲提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略显突兀的男士黑色双肩电脑包走了进来。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不会是里面那些属于“梅羽”的、可爱又性感的小裙子和高跟鞋,被母亲发现了吧?我明明塞在最下面了……
果然,母亲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探究、了然和些许促狭的笑意,走到床边,将那个沉甸甸的包放在我脚边。她拉开电脑包的主拉链,动作不急不缓,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里面那条折迭整齐、但依然能看出精美轮廓的青山远黛主题挂脖新中式刺绣连衣裙,以及那双即便卷着也难掩其精致线条的御姐风米色尖头细高跟鞋拿了出来,轻轻放在我旁边的床铺上。柔和的床头灯光下,衣裙上淡雅繁复的山水刺绣泛着细腻的光泽,高跟鞋的麂皮绒面呈现出温暖的米色调,尖头的造型和细细的鞋跟,无不彰显着成熟的女性魅力,与我现在身上这套中性休闲的衣裤和素颜的脸庞,形成了鲜明而有趣的对比。
母亲看着这两件与我当前打扮格格不入、却显然价值不菲、品味不俗的衣物,又看了看我瞬间涨红、几乎要烧起来的脸颊和无处安放的眼神,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几乎合不拢嘴,道:“梅羽,这……这是你的裙子和高跟鞋吧?藏在电脑包里带回来的?怕我们看到?”语气里充满了戏谑和“早就猜到”的了然。
我只觉得脸上像被点着了火,热度惊人,一直蔓延到脖颈和耳后。我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颤抖着,不敢看母亲那带着笑意的、洞察一切的眼神,只从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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