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越如此松弛,可武官并没感到半分放松。
他可没忘记刚才是谁随口就说出了要杀他全家的话。
他心一横,额头梆地磕在地上,伏地不起,就着这个姿势说:从去年起,陆续贪了三万两,没有同伙。
三万两这个数字让关山越掀起眼皮,总算把视线从那宝贝剑上分出一丝给这个贪墨案。
童乐在一旁倒抽凉气,嘶嘶的,像一条被狠踩七寸的蛇。
好家伙。
这武官也是能装啊!
开始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上有老下有小,只靠俸禄养不活一大家子,不得已才向军需出手。
童乐以为他贪个几十上百两就了不得,补上,诚心认错后小惩大戒,关山越恩威并施,还能趁机收一位心腹。
结果贪了上万?!
这都够得上处斩抄家了吧?
怪不得提起妻儿老小,关山越说那种话,他以为是威胁,结果是预判!
童乐没话说,一腔同情化作满腹怒火,烧尽后只剩下一个疑惑:贪钱都是万起步吗?
关山越见惯了这场面似的,听见上万两也不激动,语气随意:嗯,不错,挺好。
听起来不像是在审理贪官。
这话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比如买大白菜,比如夸奖下属,比如巡查抽检。
但
放在此时,是不是有一点违和呢?
地上趴着那位刚贪了钱,交代两句以后,关山越不怒反夸?
童乐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耳朵,趁机掐了自己一把。
很好,特别疼。
他没做梦。
殊不知关山越此时正在和系统自夸:这什么武官也不行啊,两年才贪了三万两?我一天都能贪三万两。
系统无力地纠正,你能别把你自己说成一副绝世大贪官的样子吗?
关山越点点头。
行吧。
贪官和贪官也有区别。
他是有规律地贪、有原则地贪、有目的地贪、有良心地贪、有章程地贪、有条理地贪、分情况地贪、按照圣意贪。
关山越目光一转,看向地上这个中饱私囊的打着自己旗号贪赃的人。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武官微微抬起头,想接着求两句情。
这位关大人颇得圣心,好言好语求两句,说不定他就能美言几句,解了自己的困。
关山越打断他:求饶的话不必说了。
他抚弄着剑上的凹槽,拿手指反复拨弄,意味深长地说:还有什么话,一并说完吧。
说完?
武官还以为他对自己的答案不满意,于是坚持着重复:小人小人真的没有同伙。
连童乐都意识到了不对。
关山越根本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只是示意这人有话快说,结果武官自己心虚,把那句话延伸出了无限的意思,不打自招。
面对如此拙劣的狡辩,关山越点点头,我知道。他眼皮都懒得抬,从垂下的视线看人,语含笑意,此地无银三万两嘛。
他不在意这武官有没有同伙,唯独不满意一件事:你顶着我的名头去贪?
地上那人往他的方向爬了两步,被关山越一脚踹开,他心情不太美妙。
你顶着我的名头就只贪三万两?瞧不起谁呢?
是是是。武官立马抬起脑袋赔笑,以为关山越是在暗示他。
下官下次一定完完全全按照大人的意思他呼吸一滞,大人?
关山越把那把剑架在武官的肩膀上,剑刃离脖子毫厘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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