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绫罗绸缎不上身。
元羡不过是吃自己庄园里出产的粮食蔬果畜禽等,衣裳也多是穿旧后才会舍弃,很多时候也会穿布衣,并非只着绫罗。
她这样节俭,不能招待燕王也这样,她以为燕王会在卢府用完晚宴才会回来,厨间自然没有安排精细大餐,只有她会吃的那些,不过是米饭、鸡鸭鱼肉、菜羹、菊花酥几样。
燕王回来,也只能吃这些,元羡歉声道:“只备了这些饭菜,没有羊肉、蒸饼、酪浆,你可吃得惯?”
燕王跪坐在她对面的食案后,慢慢咽下嘴里的鸡肉,微愁道:“自从到得江陵,我还没有吃饱过,这个鸭肉鱼肉,实在吃不下。”
元羡自己倒是挺喜欢吃的,鸭肉和鱼肉都是她喜爱的食物。
元羡想到他总要吃点心,才意识到是他正餐没有吃饱,不由苦笑道:“你怎么不早说。”
燕王也笑了笑,说:“不好让阿姊发现我挑食。幼时我不肯吃马肉,你就说这样不行。”
元羡挑了挑眉,道:“故意气我呢,这不是让我待客不周吗?我现在吩咐厨下为你做羊肉和蒸饼去,只是酪浆、酥酪,一时却是没有。”
燕王道:“我到阿姊身边来,实为回家,哪有挑拣家中饮食的。”
元羡叫了婢女吩咐厨房重新给燕王准备饮食,让北方厨娘下厨,又说让厨下接下来都按照燕王的喜好准备饭菜,燕王带来的精卫,他们有什么饮食上的要求,也按照他们的要求采买准备。
燕王说:“太过劳烦阿姊,不必如此麻烦。”
元羡坐回自己的位置去,责怪燕王道:“既然你说是回家,如果回家都不能在饮食上惬意,怎么能行。”
燕王不由问元羡:“阿姊到了南郡,饮食已经全然是南人饮食了吗?”
元羡笑道:“倒也不是,本地菜也能做得很合口味。我在这里以吃水禽鱼肉为主,乃是因为此地出产水禽鱼肉,鲜美又便宜。羊肉也能吃,但此地夏日潮热难耐,再吃羊肉,难以消受。”
燕王看着面前的鱼羹,勉强舀了一勺吃了,这鱼羹里的鱼肉已剔除了所有鱼刺,又加了姜、韭、酱等进去,虽还有一丝腥味,但忍住腥味,便也觉得味道可以。
元羡看着他吃鱼,期待问:“如何?”
燕王略颔首,道:“除了有点腥。味道尚可。”
元羡说:“吃不了不要忍着吃。”
燕王道:“虽是可以吃,但吃不饱。”
元羡只得认可了,说:“等着吃羊肉和蒸饼吧。”
厨下要现做羊肉和蒸饼,时间可不短,元羡先吃完了,漱口净手罢,又和饿着肚子的燕王在院中散步,谈论如今江陵及南郡形势。
说到后来,元羡又问起燕王的婚事。
元羡说:“今日卢沆之妻蓝氏,向我探问此事,既然她还要来问我,是否是你没有答应卢沆的联姻之请。”
此时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下,西边天空是一层层从红到黄到灰的色彩。
燕王身姿笔挺,站在桂树如华盖的枝叶之下,金黄色的桂花散发出浓郁的香味,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元羡。
从出生到如今,他虽只经历二十来年的时光,但他已在出生时便经历生母的死亡,父亲常年在外打仗,他在庄园里被仆人敷衍,被主子欺负,后来保护他的乳母也被害死,他在父亲偶然一次回家时,上前求助,被父亲派人送进京中为质,那时,他才四五岁。他听别人说,为质子并不是一件好事,只会比在老家生活更加艰难,但是,他被送进了当阳公主府教养。
那天,他被老仆从马车上抱下车,入鼻的便也是这样浓郁的桂花香味。
小小的他,抬起头来,只见一名比他高了至少一个头的少女站在他的前方,少女穿绿裳红裙,皮肤白如凝脂,眼睛大而黑亮,沉静而高贵。
他见过雪后的洁白大地,见过皎然的月色,见过月色下的大山,见过春日满地的野花,都很美,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美的人,就像月色下的山顶白雪。
少女对他伸了手,牵住他,说:“你就是李彰吗?以后,你就在这府上住下,由我教你了。”
他以后学过诗书,又有何等诗句可以形容面前的阿姊。
他仰慕她,尊敬她,喜爱她,她是他心中的月,他曾以为,她永远在山巅之上,不属于这凡尘。
在公主府里的几年,是他所能度过的最好的生活,既不在于有美食华服,也不在于有仆婢在侧,只是因为,他每天都有所期待,期待在她身边,可以看到她,听她说话,感受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努力为“长大成人”而学习和锤炼,以可以长成她所期待的样子,变得像她那样博学多闻、坚定勇敢,但长大的代价便是她嫁给了自己的堂兄,别人都说他的这位堂兄性情柔和、博学儒雅、善通音律,和他的阿姊是天生一对。
他们曾天各一方,想要知晓各自音信,便有万难,如今,阿姊又在他的身旁,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他的身上。
和氏之璧,隋侯之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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