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第一缕金光穿破云层时,南境裂隙早已被浮族封锁至安全临界,仅馀的银白像一条被冰封的河脉,在晨光中闪烁着无声的警告。沉安站在云舟前端,回望那片熟悉而陌生的边境。短短数日,这片天空已刻进他的记忆:短窗的呼吸、残影的低语、以及那颗学会「停」的心脏般的裂隙。如今一切暂时归于静止,他却清楚真正的风暴正等在另一端——凌霄宝殿。
云舟在晨雾中穿行,银白的光线从云隙倾泻而下,映得舟身若隐若现。浮黎与几名露囊队成员站在边缘,向他们行最后的告别礼。族人的脸上既有敬畏,也有担忧;那是对裂隙未知的恐惧,也是对这位凡人观理使的敬意。沉安深吸一口气,将云晶资料妥善收于胸前的灵袋中,那枚小小的晶体内封存着他们用生命换来的证据,每一条曲线、每一次节律都是对暗手的控诉。
杨戩立于舟尾,鎧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银蓝色光泽。他的神情依旧冷峻,眉心第三眼紧闭,像一枚沉睡的符印。沉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力量:无论凌霄殿上将有多少质疑与攻击,只要这个背影在,他便不再孤单。
云舟破雾而行,从南境边界一路北上,经过广阔的天河。河面被晨曦染成淡紫,万千水光像无数细小的星辰在脚下流动。沉安凝视着这片星河,脑中不由浮现白日裂隙的景象:同样的银光、同样的跳动,只是那里藏着危险,而这里看似安寧。天庭的美丽,总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残酷——它可以在万丈星河的光辉下隐去一切潜藏的阴影。
「回到凌霄殿,守旧派不会坐视不理。」杨戩的声音在风中传来,沉稳而冷静,「你的身份、我们的行动,会成为他们的把柄。」
沉安抬起头,与他对视,云舟的晨风吹动杨戩的发丝,也吹动自己胸口的紧张。他握紧灵袋,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明白。但我们有数据,有浮族的云晶。就算他们想否认,也得先解释这些曲线。」
杨戩的目光微微一动,像是在赞许,又像是在衡量。片刻后,他轻声道:「记住,不论他们如何质问,真相本身不会改变。你只需坚持你看到的、测到的,其馀的交给我。」
这句话像一股无形的力量穿过沉安心口,驱散了长途云路带来的寒意。他深吸一口气,心跳虽然仍快,却不再失序。
云舟终于越过最后一道云屏,凌霄宝殿赫然展现眼前。那座传说中「天界心脏」的宫殿,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威严:九重云台层层叠叠,金碧琉璃的屋脊在初升的阳光下折射出耀目的光芒,如同一座悬浮在苍穹之上的巨型日轮。沉安第一次以带着「证据」的身份回到这里,心头涌起的不是初来乍到的惊叹,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压力,仿佛整个天庭的重量都凝聚在这片金光之上。
下舟时,早有天兵天将在殿前列队迎接。带队的正是托塔天王李靖,他鎧甲鲜明,神情严峻,目光在沉安身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审视。沉安能感受到那目光中毫不掩饰的质疑:一个凡人何德何能,竟能从南境裂隙平安归来,还携带着可能颠覆天庭的证据?
李靖沉声道:「二郎真君,凡人观理使,奉玉帝之令,立刻进殿覲见。」
沉安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应答,杨戩已先一步上前一步,声线冷峻:「我二人携带裂隙实测资料,需立即呈报,请天王引路。」
李靖微微一顿,显然对杨戩的冷然态度有所不满,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转身领路。队列随之啟动,天兵的鎧甲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每一步都踏在凌霄殿前的云石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如同敲击人心的战鼓。
穿过南天门到达凌霄殿前,沉安第一次感觉这条熟悉的路竟如此漫长。云石铺就的天阶在金光下泛着淡淡的白辉,每一步都像在走向一场无形的审判。他的耳边响起自己心脏的跳动,与脚步声交错成一首紧张的节奏,让人几乎窒息。
终于,凌霄殿那扇鎏金大门在天兵的推动下缓缓开啟。门轴摩擦的声响低沉而悠长,像是远古巨兽的啸鸣。沉安抬眼望去,殿内金柱林立,云雾繚绕,玉阶自高处延伸,如一条无尽的光之河。玉帝宝座高悬于云端,王母娘娘端坐其侧,诸神分列两侧,气势庄严,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沉安彷彿被千万道视线同时刺穿。这些神明的目光各不相同:有好奇、有轻蔑、有审视,更多的是无言的压迫。他感觉自己的凡人体魄在这样的光芒下变得渺小,连呼吸都显得笨拙。然而胸口那枚灵袋的重量,却像是一枚锚,提醒他不可以退缩。那里装着的不只是数据,更是浮族的信任、裂隙的真相,和他与杨戩用生命换来的证明。
太白金星缓步自队列中走出,他的白鬚在晨光下泛着柔光,眼底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欣慰。与第一次在南天门救他时相同,太白的笑容依旧温润,却比那时更为深沉。他微微点头,像是在无声地告诉沉安:你做得很好,但接下来更要小心。
杨戩上前一步,单膝下跪,声音清朗而冷:「臣杨戩,奉命护送观理使沉安,自南境裂隙归来,特呈裂隙实测资料,请陛下明察。
精彩书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