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带着压抑哭腔的、细细软软的呻吟从沙发角落传来。
温晚慢慢从抱枕堆里抬起头,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脸颊,眼圈似乎真的红了,那双总是含着雾气、此刻更是水光潋滟的眸子,委屈至极地望向他,像极了被无辜伤害的小兽。
“你……你干嘛推我呀?”
她的声音带着鼻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裹着蜜糖的细小针尖,扎进封寂混乱不堪的神经。
封寂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看着那双眼,心脏还在失序地狂跳,手臂上被紧紧包裹过的触感和体温残留着,耳廓仿佛还在烧灼。
他想解释,但所有的语言都在触及她委屈控诉的眼神时,溃不成军。
他从未处理过这样的局面。
命运线的纠缠、生死的抉择,他或许能淡然处之。
但一个活生生的、柔软脆弱的、被他弄疼了的女孩的眼泪和质问……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和应对范畴。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浅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她楚楚可怜的身影,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了一口根本不存在、却仿佛带着她气息和温度的唾液。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更加懵了,甚至产生了一丝自我厌弃。
他在做什么?
温晚将他所有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那僵硬的肢体,那慌乱震惊的眼神,那滚动的喉结,那抿紧却显得无措的唇线。
尤其是他眼中那层坚固的神性外壳碎裂后,暴露出的属于少年的、生动的窘迫和茫然……
太、可、爱、了!
温晚心里简直要笑疯了,如同最恶劣的顽童终于戳破了高高在上的神像那层金漆,看到了里面懵懂无措的泥胎。
什么悲悯祭司,什么看透命运,不过是个被女孩子贴一下就吓得灵魂出窍、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小处男!
但这正是她想要的。
打破他的平静,将他拉下神坛,让他感受到凡人的困扰,尤其是因她而起的困扰。
她慢慢坐直身体,似乎牵扯到了摔疼的地方,轻轻吸了口凉气,眉头微蹙,更添几分我见犹怜。
她没有立刻逼近,而是就坐在那里,仰着脸,继续用那双湿漉漉、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望着封寂,轻声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封寂……你讨厌我吗?”
封寂几乎是立刻摇头,动作快得甚至有些笨拙。
讨厌?不。
他对她从未有过讨厌这种情绪。
她是打破他死水般命运的涟漪,而现在,她成了他陌生生理反应的源头,是他平静世界里的风暴眼。
复杂,混乱,但绝不是讨厌。
可如果不讨厌,他刚才为什么反应那么大?为什么现在还是不敢动,不敢靠近,甚至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他的沉默和僵立,让温晚眼中的水光似乎又凝聚了一些。
她垂下睫毛,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自嘲般的失落。
“果然……是我太冒失了吧。”
“对不起,吓到你了……我只是,刚才真的太害怕了。”
她说着,慢慢抱起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目光转向已经无人关注的、依旧播放着恐怖画面的屏幕侧影,只留给他一个单薄、落寞、仿佛随时会消散在昏暗光影里的侧影。
这一下,封寂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那陌生的滞涩感和闷痛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加清晰剧烈。
不是这样的。
他不是……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张了张嘴,依然发不出声音。
脚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上前一步是深渊,退后一步是更深的懊恼。
他看着她蜷缩的背影,那截从睡裙下露出的、白皙纤细的小腿,在炭火光晕中显得那么脆弱,仿佛他刚才的粗暴一推,真的留下了看不见的伤痕。
壁炉里的火,又噼啪响了一声。
电影里的恐怖音效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低沉的、预示着什么的后摇音乐。
整个客厅被一种极度尴尬、紧绷、又暗流汹涌的寂静笼罩。
封寂,这位曾以为自己洞悉一切、悲悯众生的年轻祭司,此刻正站在他熟悉却仿佛突然陌生的领域中央,平生第一次,因为一个女孩的眼泪、一句轻声的质问、和一个蜷缩的背影,而感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无措。
而背对着他的温晚,将脸埋在膝盖间,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不是哭。
是笑得快要忍不住了。
小处男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精彩一百倍。
太可爱了!太可爱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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