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小原,如果可以, 妈妈希望能替你承担这一切……”
当他因无法正常理解他人的行为和意图, 而遭受误解、辱骂与恶语相向之时, 母亲总是毫不犹豫地一次次挡在他身前。不仅如此, 母亲还会耐心地帮他解读人类复杂的情感。鼓励与支持的目光, 始终如一地陪伴着他。
——“小原,你是人类,你拥有正常人类的一切。你会爱,会恨, 会痛苦,无需程序解算,这就是人类的天性。”
最刻骨铭心的末日来临,母亲强撑着笑容鼓励他活下去,可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却清晰地倒映着无尽的哀伤与不舍。
——“活下去,我的孩子,作为人类那样顽强地活下去。”
在后来无数个濒临绝望的黑暗时刻,他遭遇了数不清的艰难险阻。
被各种人工智能毫无缘由地追杀,因行为举止超乎常人而被各个避难所拒之门外,“异类”“怪物”的称呼不绝于耳,不被任何群体所接纳……
没有了母亲,他失去了与外界的一切情感联系,孤独和困惑不断啃噬着他的理智。
每当他几乎要被黑暗吞噬,记忆中那些饱含温度的目光,欣慰的、心疼的、坚定的、悲伤的眼神,便如永不熄灭的灯塔,一次次将他从深渊边缘奋力拉回,支撑着他穿越漫漫末日,一步步走到今天。
这些珍贵的记忆,绝非冰冷的数据,而是他之所以成为“人”的有力证明,它们来自一个活生生的、全心全意爱着他的人。
而此刻。
隔着袅袅缭绕的香烟与刺目耀眼的光芒,那双他于无数个日夜中苦苦追寻的眼睛,毫无预兆地望了过来。
白子原顿时如遭雷击,脸部的肌肉瞬间僵直,紧接着,脑袋里 “嗡” 的一声巨响,刹那间,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混沌。
他的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耳中亦是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到了。
原来,当一个人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之中时,大脑竟会陷入这般空白的境地,所有的思维与意识都在这一刻停滞。
但,本能的理性快速地调整了他的情绪阈值,让那阵短暂的空白如潮水般迅速褪去,露出一丝陌生的蹊跷悄然爬上了心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久别重逢,没有欣喜,没有思念,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只有一片绝对的平静。
那不是母亲看孩子的眼神,甚至不是一个人看同类的眼神,像一个只有皮囊的机器。
如同雪山之巅映着万古长空的冰湖,以一种超脱尘世的淡漠,倒映着世间的芸芸众生却不留一痕,让人感觉自己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不过是微不足道,转瞬即逝的幻影。
白子原感到一阵无措。
数年的追寻,无数个日夜的筹谋,此刻竟像一拳打在虚空里。目的达成了——母亲就在眼前,可他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空虚,如同彻夜解开的谜题,最后发现答案本身只是个空洞的符号。
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他都曾设想过与母亲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某个满目疮痍的实验室废墟之中;或许是在流亡者聚集的简陋营地,在疲惫与沧桑中认出对方;又或许,再见面时,他们都已垂垂老矣……却从未想过,会是在这里,她俯视,他仰望。
他不禁怀疑,那真是母亲吗?这张脸分毫不差,可皮囊之下,是否还有他熟悉的灵魂?
若她只是披着母亲外貌的程序,他该如何从一尊神祇口中逼问真相?若她真是母亲,又经历了什么,才变得如此漠然?
他还该上前吗?去认一个或许早已不认识他的“母亲”?
所有精密的计算在此时都进入了错误循环。大脑无声运转,却推不出一条可行的路径。
垂下眼,白子原看见自己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忽然理解了古书中所说的“近乡情怯”。不是不愿,是不敢。不敢确认这漫长追寻的尽头,等待他的是温暖的怀抱,还是更深的失望。
光芒散尽,众人也终于看清了那位神使的模样。
她拥有一头墨玉般的齐肩短发,发丝利落而温顺地垂落在耳际,没有多余的修饰,衬托出清晰柔和的脸部轮廓。肌肤是久不见日光的莹白,却并非病态,反而更显沉静。
她的容貌初看温润平凡,毫无棱角与锋芒,眉宇间天然带着一种让人卸下心防的亲和力。然而,当视线与她对撞的刹那,便会坠入那双不含悲喜的眼眸,在无声中筑起一道不可亵渎的壁垒。
她似万物之母包容万物生灭,却从不为任何个体驻足。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流转,既没有对谁偏爱时流露出垂怜,也没有被谁触怒时所展现出惩戒,仅仅作为一种永恒的存在,默许一切的发生。
所有试炼者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道目光落在身上时,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在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他们都曾被这样的眼神注视过。不是威胁,也不是评判,更像是一位全知者隔着无形的屏障,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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