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住得很近,很多时候都是步行,这次也不例外。这条路他已经走了无数遍,几乎烂熟于心。熟悉到他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方向——
哪里会是车站站牌,哪里是街道转角。
他闭上了眼。
在街道上漫步,什么也不想,只是让大脑放空。直走、左转、继续直行,然后是红绿灯……他散漫地睁开了眼,目光追逐着红绿灯的方向随意落在对面。
然后看见了一张脸——
之前总是出现在他四周、却永远只给他一个侧脸的熟悉面孔。但这次,他切切实实地看见了完整的正脸,并与她四目相对。
陈维突然心中一跳。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一种信号,只是下意识望向了四周。
所有人都在漠不关心地走自己的路。
绿灯突然亮了。
停住的人群也纷纷流往各个方向,许多人从他身后穿过,走到了他前面,只留给他无数背影。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对面的女生不紧不慢走来,仿佛在朝他一步步逼近。
他忽然就后退了半步。
直到女生几乎与他只隔着一个人时,他猝然间又像受惊般慌不择路地连连后退了几步,却总是不留神踩上别人的脚。惹起一阵不愉快的抱怨与指责。
可他完全没心思管,只是绝望地盯着女生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蓦地闭上了眼。
“别……”别杀我。
他刚要说。
却感觉面前一阵风轻轻吹过。时间似乎都停滞了。约莫半分钟后,他迷茫地睁开眼——那个女生竟与他擦肩而过。
什么都没发生。
被他怀疑是监视者的女生在他看去时,也顺势投来一个困惑的眼神,似乎觉得他应激得莫名其妙。但也只是一瞬。
她的脚步都没为他多慢下来一秒,就直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陈维望过去。
是邻近的一个小区——里面大多住着军部家属。
他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他每次看见女生的地点大多都与这小区有关。包括对应的公共图书馆、学校……
风吹过来,冷汗扎在皮肉上,刺得慌。
他虚弱的恳求就这么不上不下卡在了喉咙里,衬得他荒唐可笑。陈维自嘲之余,不由松了一大口气。还真是被方妮小姐说中了……
根本没有人监视他,一切只是他忧思过重下生出的臆想。
陈维揉了揉僵硬的脸皮,精神疲倦又轻松。他提脚准备继续走,同时漫不经心抬起了头。缥缈的视线虚虚落在空气中一点,没有焦点。
倏尔间。
一个人站在不远处,面色阴沉地直直望向了他。
他看见那件染血的外套,还有胸口被子弹穿透的一个洞,黑窟窿似的地盯着他。就像是另一只阴沉的眼睛。
“陈维。”
是贾克斯。
他没死。
陈维木木地想。
贾克斯僵硬地扯着脸部肌肉对他笑了一下。
他几乎在寒风中忘记了呼吸。
他又像生了锈似的一点一点扭过头——之前刚让他安下心的女生又站在了那里。脸部轮廓笼罩在枝叶的阴翳下,不清不楚地对他笑。
陈维望着她们,脑中紧绷的弦忽然就断了。
三十一个雇主 今晚的第一句问候
暗无天日的审讯室里, 陈维脸色惨白地坐在一边。
他的状态还不算很糟糕,那些人微笑着请他上车时,还允许他多回头朝贾克斯看了一眼。原先站着贾克斯的地方, 再回头去看时, 已经空无一人。
这让他大白天里蓦然出了一身冷汗。
他已经分不太清是自己的幻觉,还是什么。哪怕是一点微小的动静都会折磨他脆弱紧绷的神经。以至于审讯的人并没有对他动用什么粗暴的手段, 他自己就已经感觉摇摇欲坠了。
现在, 她们把灯都关了。
只留下角落里一盏小灯, 映亮了一张微笑着望向他的面孔。仿佛寂静的黑暗中, 没有别人,只有他独自面对着这张纠缠了他很久的脸。
陈维不说话。
她却比他还沉得住气,也不说话, 就是看着他笑。
医生看了会儿投影,忽而对旁边人笑起来:“他都快被她逼疯了。”又嗤笑一声:“就这没出息的样子还敢杀人。”
“听说他平时人缘还不错, 脾气都还好。”梁佑京就跷着腿坐在她旁边。她扭头笑着望向左手边的人, “是不是你压太狠了?”
“……”
海因茨注视着投影, 眼神都没挪动一下。
他认识梁佑京,却不认识梁佑京旁边的另一个女人。她看起来似乎和梁佑京、以及里面的——他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总之,她们三个很熟悉。
都是情报总局的吗?
他想。
投影中, 陈维被放置在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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