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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 2)

正走着,猛听得街道上一个苍老声音宣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叔嫂二人不约而同地站住了脚,俱觉奇怪:官府深宅大院,人在宅中,听不见半点道路市声,这一声佛号却无比清亮,宛若响在身边。

潘金莲忽而想起昨日之事,顺口道:“也是作怪。你才去了一天,家门口就来了个行脚和尚。这般大的雪,坐着只是不走。”

武松皱眉道:“和尚?”

潘金莲却会错了意,冷笑一声,道:“和尚怎么?我又不去兜搭他。”

武松微微一愣,知道是她会错了意,却不分辨。这时二人已走到县衙门口,武松收住脚步,向空中飞旋雪片望了一眼,道:“夜了。我去叫哥哥来接。”

潘金莲摇了摇头,手扶了门框趿上油靴,道:“我自己回去还快些。”

武松略一沉吟,道:“嫂嫂少待,武二讨个亮来。”

转身走入,须臾托了一只灯笼出来,递与潘金莲。潘金莲接在手中,未道半个谢字,踏雪自去了。

风雪愈紧。一点火光于雪中闪闪烁烁,隐隐映出她娇弱身影,踏着满地碎琼乱玉,渐行渐远。武松立于门首,默然站了片刻,转身回厅。

3

潘金莲冲风冒雪,回到家中。

武大已到家了,诧道:“大嫂,这样大雪,你往哪里来”金莲含混过去,无精打采,洗手整治汤羹,打发父女两个吃过晚饭。当晚躺下便觉身上不快,第二天鼻塞声涩,头重难起,认真病倒起来。

武大早上起来烧水蒸饼,瞧见妻子病得双颊通红,星眸忽闪,吃了一惊,埋怨道:“昨日这样大雪,谁叫你出门走跳?撇着饭也不做,菜也不择。”

煎了一碗姜汤,炊饼也不做了,蹲在床头守着,嘴里犹自絮絮叨叨说个不休。金莲被他念得不耐烦,道:“不要说了,趁早上生药铺赎一帖风寒药来我吃是正经。”

武大道:“我这就去。”穿戴雪笠,一口气走到县前生药铺来。药铺的傅伙计正立在柜内同主家说话,瞧见他来,笑道:“武大哥今日怎的不做生意?”武大道:“浑家受了风寒,来赎一帖药与她吃。”傅伙计道:“风寒药有。”

西门庆见有主顾来了,便不再谈论账目,搁下一张医方道:“这是你三娘的新方子。整治好了,叫个人送家去,都写在账上。”自行向前去了。傅伙计走来,亲拣了两帖风寒药,武大接过,飞也似地回家,煎好送到床头,道:“大嫂,起来吃药。”

金莲一服药喝下,蒙头睡了一觉,出了一身透汗,稍觉痛快,挣扎起来,将父女两个的夜饭安排了,重新倒下。第二日烧退了,仍旧身重难起。武大还要守着老婆,吃金莲一顿推搡赶了出去,骂道:“我看见你在家里便烦!”

武大笑着去了。做了一趟生意,挑担子走到旁边街上,却又专门绕回家一趟,看见妇人安静睡着,叮嘱迎儿几句去了,光剩了娘儿两个在家。金莲病恹恹地躺着,也不来找事打骂,迎儿把心放在肚子里,一应家务丢开,独个儿在楼下磕瓜子儿玩耍。

潘金莲在楼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也说不清是否药力缘故,还是心力交瘁,时睡时醒,乱梦丛生。一会儿耳边听见街市喧嚣,翻过身却又成了雪珠子密密敲打窗纸,跟着隐隐约约传来锣鼓喧天之声,似有人遥遥敲锣打鼓。一时似乎自己身披大红嫁衣,端端正正坐在一顶花轿之中,耳边鞭炮齐鸣,唢呐喧天,要去哪里嫁人。她坐在轿中,一个身子犹如搁在大海中一般起伏不定,一颗心也跟着沉浮不定,似悲似喜。

突然间想了起来:“却是嫁谁?”纤手打起帘子,偷眼望时,却见门庭无比眼熟,轿子竟然停放在自家门口。抬头看时,堂上哪来花烛喜字?只有一块黑漆灵牌高高摆在香案之上,定睛看时,灵牌上白粉大字:“亡夫武大郎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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