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二人同时抬头望去,只见一匹快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身着沾满尘土的戎装,头戴醒目的红色赤幘,满面风尘,嘴唇干裂,一手紧握缰绳,另只手将一支插着鸟羽的信封高高举起。
城门卫兵见状,面色惊惶,连忙将城门大开,驱散行人车马,专门迎其入城。
“是羽檄骑?”崔楹看着那根被高高举起的鸟羽,声音狐疑,根本不敢相信。
崔楹生在个还算和平的年月,这十几年来,王朝虽与突厥摩擦不断,但未曾有过大仗,她只在传说中听说过羽檄骑。
萧岐玉同样盯着快马飞驰的背影,神色瞬间凝重起来,马蹄扬起的尘土飞进他的眼睛,他也一眨不眨。
“不对,”他沉声道,“羽檄骑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此乃战中信使,千里加急,非军国大事不可动用。”
话音落下,两个人同时愣了愣,不约而同意识到——
漠北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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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
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山路上还晴朗的天空,在萧岐玉和崔楹赶到侯府时,已彻底被乌云吞噬,厚重的云层压着屋檐,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那沉甸甸的湿冷,天色阴暗得能滴出水来,连风都带着山雨欲来的腥潮。
萧岐玉刚踏进府门,正欲亲自骑马前往宫门打探消息,便见一名脸熟的御医正被管事婆子引着,步履匆匆地向内宅走去。
他心头猛地一沉,顿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御医怎么来了?”萧岐玉问前来迎接的一名小厮,声音不自觉地紧绷。
小厮面色惶恐,低声道:“回郎君,小的也不太清楚,只听说是宫里方才传出一封秘函,送到了老太太手里,老太太看过之后,当场便……便不好了。”
崔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抬眸与萧岐玉对视一眼,二人眼神皆是无比凝重。
方才还在城外看到羽檄骑,进家门便听到这样的消息,纵是傻子也能判断出其中的联系。
两人再也顾不得其他,拔腿便朝菩提堂快步走去。
到了菩提堂,二人尚未踏入院门,便听到秦氏撕心裂肺的哭声。
“萧元朔!你个没良心的!我十六岁便嫁你为妻,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业……你怎么对得起我!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当初答应过我,你会回来的,你说话岂能不作数……岂能不作数啊!”
房屋内,王氏一动不动地躺在榻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满头银丝仿佛在一日之中更加白了几分,如雪一般苍凉单薄。
秦氏瘫软在榻边的绣墩上,身体靠着丫鬟,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泪水流了满面。
张氏和薛氏则立在床前,一个顾着看老太太,一个顾着安慰二嫂,周遭仆妇丫鬟无数,各个低头缄默,一言不发。
明明满屋子站满了人,除却凄厉的哭声,竟没有丝毫多余的人声,静得令人害怕。
萧岐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几步冲到近前,焦急失色地看着榻上奄奄一息的祖母,声音因急促而显得锐利:“漠北那边究竟发生什么!祖母为何会变成这样!”
众人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回答。
萧岐玉的胸口大肆起伏着,重重喘着气,深深看了祖母一眼,转身便要出门自己寻找答案。
“七郎!”
张氏这时出声,双目通红,哽咽着,用尽全身力气一般,磕磕绊绊地自嘴里发出字眼:“此事外界还不曾得知,你不要让别人知道,我告诉你发生了何事。”
话到此处,张氏全身猛烈地颤抖了一下,指甲掐着掌心:“你……你大伯和二伯带兵奔袭时,遭到了突厥可汗亲率的主力埋伏,你二伯他力战不敌,被突厥俘虏,你大伯他……”
张氏止住了声音,眼泪不住地下淌。
萧岐玉骤然凝滞了呼吸,心脏狂跳。
不可以。
一瞬之中,他在心头千万次重复: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你大伯他……被一箭射中心口,当时x,当时便已……没了气息……”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萧岐玉耳边轰然炸响。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在顷刻间消退殆尽,变得惨白吓人。
他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那双总是沉着冷静的眼眸,此刻空洞地望着哭泣的张氏,榻上昏迷的祖母,崩溃的二伯娘,没有任何聚焦。
在他一旁,崔楹更是犹如遭受晴天霹雳,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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