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垂眸,鬍鬚微颤;王賁面无表情,彷彿早已看透这乱世的残酷法则。
——他们都知道,这道命令一旦下达,大梁城内将浮尸蔽江,哀鸿遍野。
但他们更清楚:这乱世,终究要靠血与火来终结。
嬴政起身,玄色王袍垂曳过玉阶,袖摆拂过沙盘上的大梁城,彷彿已将它碾入尘土。
“王賁。”他淡淡道,”引水攻城,寡人要魏王假跪在咸阳宫前。”
王賁单膝跪地,甲胄鏗然:”诺。”
殿外,夜风骤起,捲起一片枯叶,飘过咸阳宫的檐角,坠入无尽黑暗。
【凰栖阁·挣扎】
夜风卷着微凉的露气渗入窗櫺,沐曦站在凰栖阁的窗前,指尖死死掐入掌心,几乎要嵌入血肉。她感觉不到疼——或者说,这点疼痛比起她胸口的窒闷,根本微不足道。
她早就知道这段歷史。
——黄河决堤,大樑城毁,魏国灭亡。
她知道得清清楚楚。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它发生,又是另一回事。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
她低声自语,左手腕上的神经同步仪微微闪烁。
她可以计算出最精确的水攻路线,可以推演出城墙崩塌的时间点,甚至可以预测魏王假投降的具体日期——
但她无法改变它。
因为歷史必须如此。
因为秦灭魏,是未来统一的必然一步。
因为……如果她干预,后世千万人的命运将彻底偏离。
她咬紧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同步仪的幽光微微波动,仿佛在回应她的挣扎。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全息推演中的景象——
滔天的洪水衝破堤坝,浑浊的泥流席捲街道,百姓哭喊着爬上屋顶,却被汹涌的浪涛吞噬。孩童的哭嚎、妇人的尖叫、老人的哀叹,最终都被淹没在滚滚黄流之下。
她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
——她真的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吗?
“为什么让我看到这些?为什么让我知道得这么清楚?!”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夜风呜咽着掠过簷角,像是无数亡魂的低泣。
【最后的挣扎】
夜深了,嬴政踏入凰栖阁时,阁内没有点灯,只有同步仪的幽光映出沐曦单薄的背影。
她站在沙盘前,指尖悬在象徵黄河的蓝绸上方,微微发颤,仿佛想要触碰,却又不敢真正落下。
他走到她身后,手掌覆上她的肩,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微微一僵。
“在想什么?”他低声问,嗓音低沉如夜。
沐曦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能不能,让百姓先撤离?”
嬴政沉默片刻,指节抚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语气却平静而残酷:
”曦,战争不是儿戏。”
“可他们是无辜的!”
她终于转身,眼底压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在同步仪的蓝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嬴政看着她,目光深暗如渊:”若孤今日心软,来日秦军攻城死伤万人,谁来怜悯他们?”
沐曦哑然。
——这就是歷史的残酷。
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
她缓缓低下头,同步仪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映出她挣扎的轮廓。
“我……”她的声音哽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袖,”我只是……”
嬴政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他的眼睛。
“曦,”他低声道,”这乱世,总要有人终结。”
她望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几乎窒息。
她知道他是对的。
可她仍然……
她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无声滑落。
“……我明白了。”
那滴泪,无声地坠落在象徵大樑城的沙盘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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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河畔勘测】
黎明时分,黄河岸边的泥土还凝着霜。王賁蹲下身,抓起一把潮湿的河泥在指间碾开,泥浆从指缝渗出,混着未化的冰碴。
&ot;这里。&ot;他用剑鞘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深痕,&ot;从此处掘开,水流会直冲大樑西门。&ot;
身后的工师们沉默地点头,青铜鍤插进泥土的闷响惊起一群水鸟。
远处,沐曦站在高岗上,晨风吹得她衣袂翻飞。她腕间的神经同步仪微微发烫——那是身体在抗拒眼前的景象。
嬴政走到她身侧,玄色大氅被风掀起一角:&ot;冷?&ot;
她摇头,目光仍锁在那些挖掘的士兵身上:&ot;他们会累吗?&ot;
&ot;会。&ot;嬴政解下大氅裹住她,&ot;所以每两个时辰轮换一次。&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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