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究是细细密密地落了下来,斗大的水珠打在脸上微微发疼,楚澜月却在倦意和惊惧不定之间有些麻痺,难以察觉。
楚澜月和萧翎被带上黑潮号,影鳶在玄鯤示意下,拿了两只破碗来,指了指天空。「望公主海涵,船上不比宫中,我们都是看天喝水的。」
楚澜月倒也不恼,经过一夜旖旎和一晨折腾,她的嘴唇早已乾裂,喉咙也近似枯井。等不及碗接满水,她便将唇凑近碗口,比起平时在宫中喝得更急,却又不忘将散落在面前的发丝拨去,手势依旧优雅端庄。
玄鯤见她这般激动却又强作镇定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这颗落海珠确实比他想像的还要有趣。
楚澜月也不知究竟喝了几碗水,影鳶让人把他们手里的碗拿走,然后拿了块黑布亲自矇上楚澜月的眼。
「怕什么?侯爷都让你们喝水上船,便是要留你们活口。」影鳶冷笑一声,在楚澜月因为她身上的菸草气而微微瑟缩时随口说道。
然后楚澜月的眼前便一片黑暗,耳边是随着雨势渐歇也逐渐平息下来、彷若和她心跳一般起伏的浪潮声。
船在航行不久后,便全速前进,随着几声尖锐的水手长哨响起,楚澜月在心底猜想那许是转弯的信号。时间在此时像是离她远去的陆地,一无所知也未能支配。直到已经没有雨点打在脸上时,黑潮号的速度才稍稍缓了下来。
楚澜月眼上的黑布忽然被粗鲁扯去,在重见光明的瞬间,她的双眼被不知何时燃起的火把刺得发疼,直要被逼出眼泪。
眼前是数不清的黑色巨大礁石,从海底深处直刺苍穹,像是巨龙狰狞的脊椎──龙骨群岛──即是传说中玄鯤船队的藏身之处,亦是沧澜玄武水军纵横近海远洋未曾寻得的领域。
未曾停歇的海浪冲刷着船身与岩石,「黑潮号」虽已减速,却并非一般船隻靠港的速度,眼看便要撞上两座如刃的礁石──
玄鯤一手攀着侧支索,一脚踏在桅桿上,他果决抬起右手,在虚空中向左前方轻轻一挥。影鳶见状,尖锐的水手长哨瞬间划破压抑凝滞、对楚澜月而言甚至还带点阴森的空气。
哨音落下,木材摩擦声随之而起,左舷的缆绳被海盗拉紧,如一片血雾的暗色主帆在风中抖转。以鲸骨製成的舵轮被舵手一推到底,脚下的甲板因此倾斜了起来,楚澜月的身形晃了一晃,一隻沉稳的臂弯扶上她的手──玄鯤不知何时从桅桿上跃下,站在她身侧一脸稀松平常地看着这艘巨船灵活闪过周边暗礁,驶向深处幽暗的海蚀洞。
洞内的火炬一支接一支点燃,在楚澜月的眼底闪动着压抑过后的惊讶。
「且看清了,公主。」玄鯤佇在她身旁,低沉的声音带着未克制过的狂傲:「此乃本侯的国。」
船速虽慢,却震动得厉害。楚澜月轻轻朝玄鯤反方向踏去一步,避开他的搀扶,却在下一秒因为又一次震动而只能扶着湿滑的船舷。
在屏息之下,黑潮号滑过海蚀洞间的水道,眼前是一片如汪洋般广阔的潟湖,水面却清澈碧绿,宛若春水。环顾四周,各式船隻停泊于岸边,有较黑潮号小一些的战舰,亦有楚澜月未曾见过的异域商船。
船锚落海,黑潮号停妥,玄鯤示意之下,影鳶让楚澜月跟着自己下船。楚澜月回头看一眼萧翎,萧翎的眼依然被布块遮住,双手反绑。
「看什么?侯爷若要杀他,早将他独自留在礁石上。」影鳶不耐烦地弹了弹腰间的玄铁菸桿。「公主若不愿自己走,休怪我拿绳子牵牲畜那样『请』公主走。」
楚澜月闻言,只得拖动沉重的步子跟在影鳶后头。
才踏上陆地,海腥、火药、烈酒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几乎席捲了楚澜月的所有感官。没走几步,她的脚一抬,踢中了像是杯盏的东西,朝角落里滚落。瞇眼细看,却是一只金色的骷髏,滚动着翻过码头边的缆绳、木箱,最后停在几捲沾染泥泞的丝绸布匹边上。
昏暗的天色为这座主岛添增了不少诡譎,沉沉压在头上。楚澜月艰难地抬头远望,努力忽略一路上无数道海盗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她全身,那些目光里是好奇、贪婪,混合着一丝对于影鳶和玄鯤的敬畏。
离开码头,拐了几个弯,影鳶领着楚澜月走上一条从垂直岩壁上凿出来的石阶。这石阶狭窄、未有护栏,楚澜月小心翼翼地靠着内侧上爬。
她们经过了几座隐藏在石窟里的火炮,又经过了无数间石室,海盗们坐卧其中,喝酒笑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却在她们路过时抬眼诡笑。甚至还经过了一片狭窄、疑似是刑场的悬崖,上头吊掛散落的白骨让楚澜月只一眼便不敢再看。
影鳶的步伐走过这么远的路竟丝毫没有变慢,倒是楚澜月难免鼻息有些紊乱,一双白皙娇嫩的赤脚早已佈满细细密密长长短短的伤痕。
「侯爷吩咐的住处便在前方。」影鳶站在一架看似单薄、横越两座山头的骨桥上,似笑非笑地回头看她。方才码头的喧闹和海盗的吵杂已不再,剩下的只有掠过发边的风声和远处汪洋与海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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