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不在,他偏过头,看见一扇被遮光帘严严实实封住的窗户,遮光帘是深灰色的,厚重得像剧院里的幕布,不留一丝缝隙。
脚踝上是一根铁链,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当然排除那扇从外面锁上的门,和墙角那台无声运转的摄像头的话,整个房间的布置像一间精心准备的客房。
祝君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从身体的感觉来判断,至少已经过了八个小时,他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
门锁咔嗒一声响了,祝君安转过身,宁泽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内侧线条分明的肌肉轮廓,额前有几缕碎发垂下来,无框眼镜的镜片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你醒了。”宁泽峰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温润平缓像春天的风,“我说过你不会受伤的,我只是需要你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祝君安没有说话。
“摄像头画面也只有我一个人能看到。”宁泽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语气像在介绍酒店的设施,“为了以防万一给你打了肌肉松弛剂。”
祝君安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哑“这是哪儿?”
宁泽峰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祝君安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董事会什么时候?”
“还剩不到十个小时。”宁泽峰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你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了,从这里到最近的机场需要两个小时车程,航班不直飞清莱,加上转机的时间,最少也要十五个小时。”
他是算好的,一切都算好了。
祝君安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想知道宁泽峰这句话的真假。
“你不想问我什么?”
“我问了你会说实话吗?”
宁泽峰愣了一下,笑容带着认命的苦涩与坦荡:“不会。”
“那我问了干嘛?”
宁泽峰的笑意滞在嘴角。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宁泽峰说道“为什么你不在乎我要说什么,你甚至都不在乎我把你关在这里。”
那双和宁致远有五六分相似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祝君安“凭什么你只在乎他。”
“宁泽峰,这不一样。”
宁泽峰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好,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从床头柜上抽出一本书,是卡尔·萨根的《宇宙》的英文原版,书脊已经有些磨损了,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你看过这本书吗?”宁泽峰在书桌前坐下。
“没有。”
“那你可以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祝君安没有去拿书“你打算关我多久?”
“等董事会结束。”宁泽峰在床沿边坐下“明天这个时候,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送你回去。”
“如果你不放心,到时候可以让宁致远的人来接你,我保证不阻拦。”宁泽峰的表情坦然而温和,看不出任何恶意。
孤身一人
地下室的空气净化器仍在无声运转,祝君安靠坐在床头,脚踝上的铁链在床单上蜿蜒成一条银灰色的蛇。
宁泽峰虽然出了门,但头顶的监控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祝君安自己被监视着。
遮光帘封死的窗户和天花板上那个排气扇通风口,让他不难猜到自己在一处地下设施里。
他的脑袋飞速运转着——宁泽峰的研究经费不足以修建一个完善的地牢,如果他已经出了境,根本无需担心他会逃脱。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还在清莱。
想到这里,祝君安叹了口气。
他压根没有想到向来温文尔雅的宁泽峰居然还有如此疯狂的一面。
闭上眼睛,他把后脑抵在床头板上,感觉药效残留的酸软还在肌肉深层隐隐发麻。
宁泽峰给他下的肌肉松弛剂剂量控制得很精准,刚好让他四肢无力又不至于留下后遗症,不过他似乎忘了自己是常年用药的人。
早年产生的耐药性使得药效已经退了大半,指尖的麻木感正在消退,握力恢复到正常水平的七八成,但身体还是像被人抽走了几根关键的螺丝,每一个关节都透着懒洋洋的不听使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