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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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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屋传来细微的响动,是雨哥儿醒了,正咿咿呀呀地自说自话。那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像春日屋檐下雏燕的呢喃。

苏奶奶放下碗筷就要起身:“我去给雨哥儿熬点小米粥,温在灶上……”

“奶奶稍等。”苏木轻声阻止,“光喝粥恐怕不够营养。孙儿想问,村里可有养羊的人家?若能得些羊奶给雨哥儿补补身体……”

苏奶奶一怔,眉头不自觉地蹙起。那皱纹在眉心聚成川字,更深了。

“后山脚下的秦猎户家……倒是有几头母羊。”她声音很低,带着迟疑,“村里有娃娃的人家常去买羊奶,一文钱一碗。只是木哥儿,咱们家如今……”

她没说完,但苏木已经明白了。分家时他们所得甚少,每一文铜钱都得精打细算。

苏木想起那个乖巧不哭闹的雨哥儿。孩子半岁大了,却瘦瘦小小,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抱在怀里轻飘飘的,没有这个年纪婴儿该有的沉实感。

“奶奶您看,”苏木声音轻柔,如溪流穿过石隙,虽细却执着,“雨哥儿太瘦弱了,再过几月就该学走路了,这样的身子骨怎么撑得住?咱们不每日喝,三日一次也行。银钱的事您别忧心,孙儿这几日就上山,采草药、捡山货,总能换些钱来。”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的远山。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青灰色的轮廓如淡墨勾勒。“孙儿既醒过来了,就不会再让奶奶一人撑着这个家。”

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千钧,苏奶奶抬起头,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大孙儿。

晨光斜照在他侧脸,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再不是从前那种浑浊畏缩的模样,如今他挺直脊背,目光坦然,如新竹破土,带着向上的生命力。

老人眼眶微热,有温热的液体在眼底积聚。她眨了眨眼,将那股热意压下去,声音有些发颤:“好……好孩子。那你就去秦家问问,先买一日的量。若真能挣到钱……咱们再打算。”

这是松口了,苏木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面上却不显,只温声道:“孙儿晓得了。”

吃完面条,苏木将碗筷收拾到灶台边清洗好,又取出个大的粗陶瓷碗,按照奶奶指的方向,朝村子最边缘的后山脚走去。

秦猎户家的院子宽敞整洁,篱笆编得密实,有一人高,能防野兽。三间土坯房呈品字形排列,虽简朴却结实,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压得平整。院中晾晒着几张处理过的兽皮,一张灰狼皮、两张野兔皮,还有一张不知名小兽的皮子,用竹竿撑开,在晨风中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和皮革混合的气息,那是用栎树皮、明矾等物鞣制皮革时留下的味道。

苏木敲响院门时,一位面色红润的中年夫郎正在院中整理清洗碗碟。他约莫四十出头,方脸阔额,穿着深蓝粗布短褂,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秦叔么好。”苏木站在篱笆外,恭敬地欠身行礼。这个时代的礼节他尚未完全熟悉,但恭敬总是没错的。“我是村头苏家的苏木,想来买碗羊奶给家中小弟。”

秦夫郎转过身,目光在苏木身上停留片刻。苏木的名字他自然听过,村里那些闲言碎语也没少往耳朵里钻,但眼前这少年站得笔直,眼神清亮,举止有礼,与传闻中模样相去甚远。

再看少年手中小心捧着的陶碗,秦夫郎心中了然。苏家那些事,村里谁人不知?苏老么夫夫早逝,留下个嗷嗷待哺的幼子,全靠苏奶奶一个老人家拉扯。

“等着。”秦夫郎简短地说,声音粗哑,他拿过苏木手上的空碗,转身往后院去。

后院传来羊的咩叫声,清脆稚嫩。不多时,秦夫郎端着一碗乳白色的羊奶回来,奶香扑鼻,且他手中还多了个竹筒,同样灌得满满当当。

“这筒是送的。”他将碗和竹筒一并递过来,动作干脆利落。“雨哥儿没爹没娘,可怜见儿的。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苏木怔住了。他双手接过,那碗还温热着,是刚挤出的鲜奶。竹筒沉甸甸的,筒口用木塞塞紧,防止泼洒。他诚心的再次道谢:“多谢秦叔么!这……这实在……”

“拿着吧。”秦夫郎摆摆手,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那笑让他的脸柔和了许多。“都是乡亲。苏奶奶带着个娃娃日子艰难,我们晓得。”

苏木心中涌起暖流,如冬日饮下热汤,从喉头暖到胃里,再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认真道:“小子以后每三日要来买一次,还望秦叔么不要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秦夫郎笑道,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这几头母羊产奶不少,放着也是放着。你能常来,倒是个稳定的进项。”

从秦夫郎随后的闲谈中,苏木了解到,秦家是猎户,没有田地,米粮菜蔬都要靠买或与村民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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