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一瞬,倒不知该如何作答是好——
难道说你们老大是专程去回乐寻我的,看到我的伤以后怒极攻心晕在我怀里了?
我俩吵架,又和好,后来被明大夫好一顿教训,今日才坐着隆盛堂的小马车回来的……
肯定是不能这么说!
他于是看向梁稼。
梁稼看着魏云谦,清清嗓子,豁出去一般拉着李堰,低声介绍道。
“云谦,来认一认,这是李大人,也是你大嫂……我去回乐就是找他去了的。”
晴空万里起惊雷,魏云谦近乎怀疑梁稼是被谁夺舍了,溜圆的眼睛要从眼眶中滚落下来。他大张着嘴,喉中发出一阵嘶哑的气声,随后又瞬间醒过神来,对李堰一抱拳,恭敬道。
“大嫂好!”
要名分归要名分,但真被梁稼的下属喊一声大嫂,李堰不免还有些羞赧。
“你……你好。不必这么称呼我,一切,一切如常就好。”
这俩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一朝被架在此地,看得梁稼止不住乐。他好不容易笑够了,才问起正事来。
“牢里那群人怎么样?”
魏云谦一瞬间正色,低声道:“定国公亲自审的,我和神策军的李都统从旁协助。昨日下午,全部线索和供词已经理顺了,至于发回长安的奏报怎么写,我便不知道了。”
“您……”
他悄悄看一眼李堰,轻轻对梁稼道:“您脸色不大好看,要不先回去休息。这处的差事基本办完了,我明日把整好的文书送到您家中?”
“我原本也是要回家躺着的。”
梁稼一巴掌拍上魏云谦的脑门,笑着道:“真是长大了,这么繁杂的军务都能办下来。”
魏云谦被老大夸得满脸羞红,声若蚊蚋:“没……没叫您操心就好。”
梁稼只是笑,一拉李堰的胳膊,同魏云谦道:“走了,明日把供词送过来。”
魏云谦猛点头,同梁稼告别,又跟了一句:“嫂……李大人也好走。”
李堰面色不变,衣袂翩翩一转身,风度款款地抿出笑容,温和道:“魏旅帅客气了,少送。”
出了刺史府大门,梁稼回头一看,已不见魏云谦的身影。他松了一口气,揉着额角抱怨道:“一个叶擎,一个于帛鸣,这两张嘴跟漏勺似的,怎么到处嚷嚷。”
“也是关心你。”
李堰开解道:“不过杨大人知道了也好,你养病就顺理成章了。”
“这次总算把这帮小兔崽子带出来了。我也歇一歇……”
梁稼哼哼两声,转过身去研究李堰耳朵上未褪的血色,明知故问道。
“哟,你羞什么,不是要名分么?”
李堰环着他的腰,并不说话,倏尔在梁稼苍白一线的唇角轻轻啄。
梁稼平稳的呼吸骤然一乱,不满道:“你做什么,谁给你毒哑巴啦?”
李堰唇角一勾,手臂揽着梁稼的腰向前带。
“回家吧,梁兄太瘦了,这一个月要好好养一养。”
“外行!”
梁稼一边走路一边被迫向他怀中挤。所幸临近黄昏,街上人流渐稀,他们俩贴着墙根走,还不至于太伤风败俗。
“我要胖成杨熹那样儿,哑巴就得累死了!”
满口昏话不敬上峰,李堰只觉得梁兄如此生动极了。他轻轻动了动手指,隔着衣料摩挲着健瘦紧致的腰间——
还不到两拃宽。
而三刻钟以后,待到梁稼当真在他面前宽衣解带,试上梅叔做回来的新衣裳时,李堰才恍然发觉。
这人的腰身恐怕比他估计得还要瘦一些。
梅叔谨遵梁稼的指示,给李堰裁了几身颜色鲜亮的新衣,外袍同半臂加起来,林林总总将近十件。
这些新衣缤纷色彩,图案繁复,旁人穿着或许要被衣衫压住。但李堰胜在有一张花容月貌的脸,加之身材修长雅健,任是什么衣裳穿在他身上,都不可能难看。
梁稼体谅他肩伤不便,只叫他略略试了一件最合自己眼缘的。那件外袍发色浅紫,上绣翼马团云,滚边镶了一圈飞鸟。
灵州绣娘的手艺自然比不上中原与关中,但胜在有趣。那些马儿绣得圆滚滚胖乎乎,面目上还有两点小小的黑豆眼睛,讨人喜欢。
李堰任梁稼为他收整腰带,又见他手贴上胸口那匹最大的翼马,眼睛微张,好像在细细研究。
“好看吗?”
李堰站着,静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