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梁元贞简直是坐立难安,他微微缩着肩膀。
他若是能钻到桌子下面就好了,就在梁元贞欲哭无泪之时,忽然嘈杂的席间,安静了下来。
一旁的福安出一声欣喜的低呼,“主子。”
梁元贞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花园尽头,繁花之中,一道颀长的身影正大步走来,玄色的锦袍被秋风撩起,男人腰间束着银带,衬的人劲腰宽肩。
梁元贞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实处,肩膀松了下来。
谢渊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园中人的心头,路过几席宗亲时有人起身招呼他,他略一颔算是回应,目光越过满园衣香鬓影,径直落在梁元贞身上。
隔着大半个宴席,他看见梁元贞小小的一团坐在那儿,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谢渊步伐稳健。
福安适时地退开半步,将位子前的位置让出来。
梁元贞仰着面,眉眼间带着期盼,他看着男人一步一步走近,在众目睽睽之下,自然地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等久了?”谢渊的声音只有两人听得见。
梁元贞摇摇头,面上终于带了点笑。
桌下,衣袍遮掩之间谢渊手腕一转,反手将那梁元贞纤细的手指握进掌心里。
梁元贞被温热的包裹,慌张与忐忑,终于在此刻慢慢的平复了下去。
人来了梁元贞有了主心骨,坐在一边,就差要依靠在人身上了。
梁元贞和人不停地说着小话,睫毛眨眨着,他低着头,满腔甜蜜的看着两人之间遮掩在衣袍下的手。
忽然男人伸手过来。
梁元贞能感受到男人的手在他脖颈上摸了一下,然后稍纵即逝。
“哥哥,”他侧过头,面容带着不解,“怎么了?”
谢渊垂眸漫不经心道,“落了桂花在衣领上。”
梁元贞哦了一声,伸手自己摸了摸颈侧,什么都没有摸到,他也没多想,只当是哥哥细心,便又把目光转回了席间。
谢渊伸手将还带有梁元贞体温的红绳藏入袖中。
席上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桂花酿的酒气氤氲开来,混着各类糕点与果品的甜香。
梁怀瑾正在跟其他几位表兄弟说笑,不知讲了什么趣事,一桌人都笑了起来,表嫂拿团扇拍了他一下,嗔道,“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
梁元贞看见那边其乐融融,心里头有些羡慕,又有些隐秘的满足。
他与哥哥在无人看见的地方牵着手,与这满园与人声仿佛都隔开了一层,只剩下他和男人紧贴的掌心。
他正出神想着时,忽然觉得有一道目光钉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压着他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循着那视线看去,正撞上梁琮的眼,隔着遥远的席面,梁琮手里的酒盏已经空了,酒盏被他捏在手中一下一下地转着。
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梁元贞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男人身边靠了靠。
谢渊察觉到了人的异样,微微侧目顺着梁元贞的视线扫过去,落在了梁琮身上。
梁琮直视着他,空气中剑拔弩张。
谢渊的手将梁元贞的整只手都握进了掌心里,拇指安抚似的摩挲着人的手背。
就在此时,御花园入口处传来执事太监清亮的声音。
明黄色的仪仗鱼贯而入。
梁帝今晚穿了件玄底团龙常服,步履从容,面上带着宽厚的笑容。
皇后与他并肩而行,华服逶迤,间的凤钗在灯火下流光溢彩,虽已年至半百,眉目间的端庄雍容仍不减半分。
在他们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跟着几位身着蟒袍的中年男子。
梁元贞一一认过去,按辈分该都唤一声“皇叔父”。
梁帝登上高位,回过身来望着满园的宗亲贵胄,目光在梁元贞身上略顿了顿,又满意的移开了。
皇后落后半步坐下,脸上含着笑。
“今日中秋团圆,朕心甚慰,”梁帝举起手中的酒盏,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很远,“今日诸位宗亲皆在,饮此一杯,共赏明月。”
席间众人齐齐起身举盏,梁元贞也跟着站起来,不同的是他的手里擎的是盏温热的牛乳,在满园烛火与桂花香气中,他和哥哥一起遥遥举向高台上的父皇母后。
梁元贞低头喝了一口,甜暖的牛乳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方才梁琮带来的寒意。
等众人落座时,男人的膝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梁元贞开心的鼓了鼓嘴巴,把那点残留的阴影彻底抛到了脑后。
执事太监拖长了声音唱道,“开席!”
御宴正式开始了。
席间的气氛松快,桂花酿一盏接一盏地传下去,满园的笑语声像水波一样荡漾着。
梁元贞刚开始还有些拘谨,捧着那盏牛乳小口小口地抿着,也不敢多吃菜,怕自己吃的多,显出肚子的弧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