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了。
打两个比方——就像夏天的蚊子,不咬人,但一直在你耳边嗡嗡嗡;像没断奶的小狗,你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你坐着他就往你身上蹭,你站着他就从背后抱过来。
黏黏糊糊的简直毫无人性。
再具体点儿比如说,林鹿白天在家处理网店订单,男人就趴在他背后,下巴搁在他肩上,看他打字,看他回复买家,看他整理库存,像只甩不掉的树袋熊。
而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手不老实,头总是胡乱蹭来蹭去,偏偏嘴也是一刻也不停。
“老婆,你在干什么?”
“老婆,这个买家为什么要问尺码?我看看你的腿就知道穿什么码。”
“老婆,他为什么要发亲亲的表情?我不喜欢……老婆”
“老婆老婆老婆——”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林鹿终于忍不住回头。
男人眨巴眨巴眼睛,表情无辜又委屈:“我没有不安静啊……老婆”
林鹿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早晚有一天会被这家伙磨死。
无论什么方法他都用过了,可还是不顶用。
他试过冷处理。男人认错,第二天照旧。
他试过正面沟通。男人认错,第二天变本加厉。
他试过揪耳朵。男人痛得龇牙咧嘴,依旧死性不改。
“我控制不住嘛,”男人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看见老婆就想贴贴。”
林鹿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他放弃了。
他开始另辟蹊径。
如果男人的注意力必须有一个锚点,那最好不是自己。
于是林鹿打开二手网站,在搜索框里输入“电视”“老式”“便宜”。
他没想买多好的,能响、能出画面、能把那只大型犬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挪开哪怕半小时,就算功德圆满。
最后他花了一百二十块钱,运费另付十五,淘来一台九十年代出产的“大屁股”电视。
卖家说显像管没问题,遥控器有点接触不良,拍一拍就好。
林鹿没指望它多好。能看就行。
——
这天早晨男人偷偷捡完垃圾回来,一眼就看见自家香香软软的老婆了。
没想到老婆今天起这么早,平常老婆累到都要中午起来呢。江野心虚起来,怕老婆问自己去哪里了。
但是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就全部飘飞了。
少年窝在沙发角落里,还是穿着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衫,头发软软地垂下来贴在额前,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睫毛的阴影一颤一颤的,好不可爱。
直到站了一会儿,他才注意到那台突兀的老古董。
“老婆,”
江野站定,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体积惊人、造型复古的东西,“这是……”
“给你买的。”林鹿头也不抬,继续回消息。
江野愣了两秒。
然后他眼睛里炸开了烟花。
“给我买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沙发边,蹲下来,仰着脸望林鹿,“老婆专门给我买的?老婆心里有我——”
“看电视。”林鹿打断他,语气平淡,“少说话。”
江野立刻乖巧地闭上嘴,在少年身边端端正正坐好,看向正在播放的电视。
林鹿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继续处理手机里的订单。
现在好了,希望有了这台电视,能争取一些清静时间。
林鹿这样想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可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男人此刻根本没在看电视。
江野还在看自家的老婆。
他的目光偷偷从屏幕上移开,又悄悄落在少年低垂的侧脸上。
漂亮、干净又美好。
窗外的曦光斜斜的落下,给那截白皙的后颈镀上一层柔和的珠光。视线往下,老婆穿的衣服领口有点大,低头时露出一小片肩胛骨的轮廓,薄薄的皮肤下隐约透着淡青色的血管,上面斑斑点点还留着昨晚疯狂的痕迹。
看得江野心里直发痒,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不动声色地往老婆那边挪了挪,又挪了挪。
林鹿察觉到身侧的沙发陷下去一块,头也不抬:“看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