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爱一次。
艾尔迪亚人臂章的金属扣,在未来的许多日子里会接连松开、脱落,再无人强制他们重新戴上。
光芒持续扩散,越过海洋、山脉、沙漠与极夜,直至包裹整个星球。
它没有声音,没有毁灭,只有一种几乎礼貌的、不容拒绝的温柔。
神鸟在高空缓缓盘旋。
蕾雅看着那无边无际的血粉涟漪,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
“未来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改变,我们其实不清楚。也许他们会真的放下,也许只是短暂地糊涂几年,也许百年后、千年后,人类又会回到炮火与欲望的丛林里互相啃咬……但那就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了。”
“毕竟——”她举起还在淡淡发光的手环,语气从柔软瞬间转成带着恨意的阴狠,“我们只是一个‘卑微的穿越者’啊。你说是吧?……该死的手环大人。”
潞洁伸手,把她的手指连同手环一起包进掌心,用力握紧。
“够了。我们做了我们能做的、想做的。已经够了。”
蕾雅把脸埋回姐姐肩窝,闷声应道:“……嗯。”
……
她们返回“路”的最中心。
坐标之树已经开始从末梢变得透明。
尤弥尔站在树下,双手紧紧抓着姐妹的衣角(她们此刻穿着从记忆里随意具现的简单白裙),像怕一松手就会被风吹散。
蕾雅蹲下来,与她平视,认真地说:
“去吧,带着巨人之力,永远地休息。你的愿望已变为爱,留在这个世界每一个被光芒吻过的角落里了。以后的人……也许再也不会知道你的名字,但他们会活在你最后送出的温柔里。”
潞洁吻了吻尤弥尔的额头:“谢谢你等了我们两千年。谢谢你愿意被我们爱,也被我们结束。”
尤弥尔的眼泪不断地掉,却笑得灿烂。她用力点头,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两人的脖子,把脸埋在她们中间,声音细小却清晰:
“主人……最喜欢你们了……能被你们填满……能看到那样的天堂……我已经……没有遗憾了……下辈子……如果还有……请再吃掉我一次……”
话音落下,她的身体开始化作无数温暖的、细碎的光粒。
巨人之力顺着她消散的轨迹,从“路”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脊柱、每一个残存的坐标纹路中抽离,变成逆流的银河,全部回归到她的胸腔,再与她一起,安静地、彻底地碎开。
坐标之树崩解。
粉色的路一点点褪成柔和的白,再慢慢变得透明,像晨雾被阳光驱散。
也许很多年以后,这个月发生的事,在未来厚重的历史书上,也许只会变成短短一行——
“某年某月,世界范围内出现集体情感异动,战争冲动显着降低,原因不明。”
可历史的痕迹就像蝴蝶振翅。
气流已经改变。
有些东西,再也不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
希干希纳区的废墟上,噬欲巨人最后一次拉开自己巨大的胸腔、腹腔与所有隐藏的腔室。
温热的、带着妊娠般保护意味的肉壁缓缓打开,把所有人轻轻地、完整地送回大地。
艾伦、三笠、利威尔、阿尔敏、阿尼、让、康尼、韩吉、希斯特利亚(小腹已经平坦,孩子的灵魂在“路”消散前被温柔转化为一份永恒的祝福)、莱纳、皮克、贾碧、法尔克、伊蕾娜、马加特、弗洛克、沙迪斯……还有许多叫得出名字与叫不出名字的人。
他们赤裸着脚踏上熟悉的土地,身体干净,伤口愈合,唯有眼中还残留着“路”里爱欲天堂的湿润光泽。
没有人急着穿衣服。
也没有人急着举刀。
姐妹以人类真身站在他们面前。
风吹起蕾雅的长发和潞洁的短发,裙摆猎猎。
蕾雅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世界的历史,是由你们去书写的。
我们只是路过。
只是想在离开前,提醒你们一句——
选择很重要。
和爱的人一起选择,更重要。”
沉默良久。
然后,三笠先走过来。她看着蕾雅,又看着潞洁,最终只是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艾伦站在她身侧,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对姐妹点了点头。那眼神复杂,有恨,有谢,有释然,还有一丝“终于结束了”的疲惫平和。
利威尔靠在断墙上,划着一根不知从哪摸出的烟(也许是“路”里残留的执念),吸了一口,闷声道:“……滚吧。别再回来了。”
话是狠的,但烟雾后的眼睛却没有杀意。
阿尔敏举起手,像还在训练兵团时那样,给出一个有点生疏却真心的告别手势,阿尼站在他身旁,轻轻地耸了耸他的肩。
让和康尼互相撞了下胳膊,对着姐妹竖起中指,却在中指竖到一半时改成了有点狼